文艺评论|《骆驼祥子》为何诞生在青岛?

体娱场 |  2026-03-31 17:30:23 原创

张文艳来源: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微信扫码扫码下载客户端

 □闻言

  1936年,老舍辞去国立山东大学教授教职,在青岛黄县路一处幽静的小楼里,成为纯粹的“写家”。《骆驼祥子》便在这一年问世,至今整整九十周年。

  2026年3月,良友书坊“老舍1936”文献展如期启幕,将我们带回那时的青岛,去追问一部经典诞生之谜。而谜底,就在一位作家与一座城的相遇和相知的过程中。

  其实,老舍的专职作家之路,并非一时冲动。

  从1925年创作第一篇长篇小说起,至1936年,他已积累了十年创作经验。1935年在《宇宙风》连载的《老牛破车》,系统梳理了十年来的写作心得,为《骆驼祥子》奠定了坚实的理论与经验基础。他自谦“肚里的东西,两个礼拜就倒光了”,实则早已酝酿着一次重要突破。这不是仓促的决定,而是一个写作者在长期积累之后,深思熟虑的铺垫。

  选择青岛,是老舍清醒的抉择。

  他曾在上海考察专业写作环境,“我到过上海四五次,每次仅住数日,带回来的必是心跳头疼”。在他看来,青岛远离文化中心上海的喧嚣、政治中心南京的纷扰,也避开了故乡北平的人情世故。老舍宁愿淡泊安居于青山绿水的海角,不肯到春申江畔。这种选择本身,已透露出一种写作者的态度。在济南工作多年,他已经熟悉了山东作为齐鲁之邦的深厚传统,而青岛既承接了这份儒风雅韵,又以开埠城市特有的包容与开放,接纳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文人学者。这,恰好为老舍提供了既安放身体又安放灵魂的所在。

  青岛不仅安宁,更给予了老舍创作的源泉。他居住过的金口二路寓所,“开开屋门,正看邻家院里的一树樱桃。再一探头,由两所房中间的空隙看见一小块儿绿海。这是五月的青岛,红樱绿海都在新从南方来的小风里”。正因如此,他将在青岛完成的短篇小说集命名为《樱海集》,另一部则取名《蛤藻集》。蛤蜊与海藻,皆是青岛风物,勾勒进老舍的文学地图里。据统计,寓居青岛的三年间,老舍写下了近九十万字的作品,堪称其创作生涯的“黄金时代”。

  老舍在青岛的创作,始终保持着与现实的鲜活对话。

  他与洪深、沈从文、王统照、台静农等文友密切往来,共同创办《避暑录话》周刊,在青岛多所中学进行大量演讲。更重要的是,他与人力车夫的直接接触。后来搬到的黄县路寓所附近,东方菜市场是黄包车集中的地方,这些“模特”让老舍感触更深。山东人的质朴、坚韧,也进入到了老舍笔下的人物命运之中。这种观察方式,决定了《骆驼祥子》与胡适、鲁迅笔下的人力车夫有着本质不同:不是知识分子的俯视,而是从底层走出来的写作者对底层生命的内在共情。

  稳定的生活保障同样是关键。老舍与《宇宙风》编辑陶亢德约定,每月为杂志供稿两次,提前获得稿费,解决了辞去教职后的生活来源。

  当然,个人情感的冲击,则促成了老舍写作风格的深刻转化。好友白涤洲于1934年病逝,老舍作《哭白涤洲》一文,悲痛之情溢于言表。这一打击使他的创作风格从早期的轻松幽默转向沉郁与深刻。《骆驼祥子》中看不到《老张的哲学》那种单纯的幽默,而是对现实社会更为深沉的呈现。这种转变,也标志着老舍真正走向了成熟。

  青岛之于老舍,不仅是一座海滨城市,更是他完成身份转型、走向文学成熟的精神家园。而山东这片土地,以其深厚的文化底蕴、开放包容的气度、质朴刚健的民风,为一代文豪提供了安身立命的土壤与创作的灵感。

  一座城市塑造一个作家,一个作家也因这座城市而获得了完成经典的力量。


责任编辑:张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