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同事被“炼化”，“能做”不代表“该做”

海报新闻评论员 张静宁

人与AI的关系边界，往往是在一次次真实的碰撞中建立起来的。这些碰撞，不仅催生了技术上的规则，更建立起了伦理上的底线。

近日，一家游戏传媒公司尝试将离职员工做成AI数字人继续“工作”，在经过本人同意后，让这一数字分身从事咨询、邀约、制作PPT和表格等简易工作。“炼化”同事的情况正在被不少公司使用，在技术社区GitHub上“同事.still”项目也是相似的路径，通过导入同事的文档、邮件、截图等“原材料”，克隆一个能够代替离职同事工作的AI。

乍看之下，“炼化”同事确实像一则科技趣闻，技术让我们能够复制一个人的工作模式，他的文档、他的沟通习惯甚至他的经验判断，都可以被“投喂”成算法，然后永不停歇地运转下去。这很酷、很高效，甚至有点“赛博永生”的浪漫。

但是，这却忽略了一个核心问题：每个员工首先是“人”，其次才是“生产力”。

当一家公司把员工的工作痕迹永久留存、持续复用，它实际上在做一件事：将一个人拆解成可被无限使用的数据资产。这位“数字同事”不再需要休息、不再需要薪酬、不再有情绪波动，他可以7×24小时地制作PPT、回复咨询、安排会议。这是非常完美的“生产力”，却不再是有创造力、有自主思维的“人”。在这样的逻辑下，公司复制的不只是员工的数字人格，更是对“人”的轻视。所以，“能不能做”是技术问题，“该不该做”却是价值选择。

当技术可以轻易地将一个“人”转化为一串永不疲倦的代码时，一个危险的思维惯性也就会悄然形成，既然技术能做到，我们为什么不做呢？我们太容易沉迷于“能做”带来的便利，而懒得追问背后的代价。但是，代价恰恰落在“人”的身上，那个被拆解城数据的前员工，以及那些看着自己工作痕迹可能被占有的在职员工。如果不加以节制，今天的“炼化”同事就会成为明天的职场常态。因此，我们拒绝被“炼化”，这并不是在拒绝技术，而是在为技术划定一个服务于人的疆界。

对人类社会而言，真正的考验从来不只是能够突破哪些新的技术困境，而是面对技术的突飞猛进，我们能不能守住那条“不该做”的底线。我们之所以要守住这条“线”，恰恰是因为技术没有善恶，但是使用技术的人可以有选择，也应该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