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屏见“好”｜执竹近70年，他把新元素融进老手艺，让风筝“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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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记者见到潍坊寒亭风筝匠人张效东时，他正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新作——“骏马迎春”。

奔腾的骏马昂首向前，暗含生肖寓意；身后碧海铺展，点出潍坊的滨海底色；彩绘完全沿用杨家埠木版年画传统技法，一笔一画，把寒亭乡土气息与潍坊非遗技艺，收进这一方鸢纸。

从八岁执竹至今，张效东与风筝结缘已经近70年。

一个“样样精通”的匠人

1949年，张效东出生在潍坊寒亭区东院村。八岁那年，他开始跟着爷爷学扎风筝。张效东的爷爷是当地民间艺人，从事木版年画和风筝扎制，手上功夫扎实。那时条件艰苦，没纸就在地上画，没笔就用树枝，刻坏了重来，扎坏了再做。

在村外的麦地里，当第一只风筝摇摇晃晃地飞上蓝天，风拂耳畔，线轴震颤，八岁的张效东心里，满是自豪与欢喜。

“那时候没人教我‘艺术’，”张效东回忆，“我就是觉得好玩。做出好看的东西，比吃顿好饭还高兴。”

为了生活，张效东曾修过钟表、做过舞台灯光，这些经历全都成了风筝创作的养分：修钟表习得的精细手艺与齿轮传动原理，做舞台灯光掌握的光电控制技术，被他一一用在制作风筝上。扎、绘、雕、塑，他样样精通，邻里戏称他“百变手”，他只一笑置之。

“我这辈子就一个毛病——见了没做过的东西就想试试。风筝始终是那个‘试’的方向，怎么试都不腻。”

让风筝“活”过来的人

很多人理解非遗传承，是“守”——守老手艺、守老规矩。张效东却有自己的见解。

“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是根，根不能断。但光守着根不动，那不叫传承，那叫博物馆。”真正的传承，是“接着想”——前人想到哪儿，你接着往下走。

传统风筝上天，只是静止图案。张效东偏要突破：能不能让风筝在天上动？能不能发光、发声？在当时，这是“异想天开”。竹子与纸的风筝，要装齿轮、装灯、装喇叭？同行觉得他疯了。

他偏要自己干。不懂机械就翻书请教，电路不通就反复试验。失败不计其数：齿轮卡死、灯光偏载、发声嘈杂……他都不放弃。有一回，他精心制作的风筝因天气突变放飞失败。他茶饭不思，反复拆解琢磨，直到把所有问题彻底解决，才放下心来。

他的工作室像一间微型机械车间：细如牙签的竹篾、微型齿轮、LED灯珠、小马达散落案头；几十把刻刀与钳子磨出包浆；角落里堆着“失败品”，他笑着说：“这些都是老师。”

工作台前，他不分昼夜，经常一坐就是十多个小时。老伴说他“着了魔”，徒弟说师傅“跟风筝过了一辈子”。张效东淡淡一句：“想不通，睡不着。”

“有人问我，加了新东西，还叫潍坊风筝吗？”张效东笑着说，“潍坊风筝从来不是一成不变。老祖宗扎第一只风筝时，那也是‘新东西’。不新，哪来的传统？”

张效东说，他不想让风筝只是“飞”，他想让风筝“活”。

他把杨家埠年画、泥塑、布老虎的艺术语言融入风筝；他把齿轮结构用于风筝关节，使其能够灵活扭转；把LED灯融入鸢身，在黑夜里也能绽放光彩；搭配精巧发声装置，让风筝会动、会发光、会发声，成为真正的天空艺术品。

他善于从生活中捕捉灵感。《青蛙与螳螂》便是如此——一次清晨散步时，他看到池塘边螳螂与青蛙“对峙”，你进我退，十分有趣。他借助风轮和机械转动结构，将这一幕搬上天空。

此后，他陆续创作《猫鼠争春》《螳螂捕蝉》《翼龙》等20多幅动态风筝，有的眼睛会转，有的嘴巴会张合，有的还能发声。2012年，机械动态风筝《古龙》惊艳问世——高5米、宽3米，升空后龙身缓缓摆动，宛若真龙游弋云端。后来他又以《柳毅传书》为主题打造风筝，在天上“演”出完整中国故事。

连接天上与地上的线

如今，年过七旬的张效东，依旧凌晨四点起床，依旧与齿轮、竹篾较劲，依旧在琢磨“下一只风筝能不能更好”。徒弟们遍布四方，传播潍坊风筝，他只默默点赞，不多言语。

人民日报称他“风筝怪才”，央视多次采访。但他最在意的，是一些朴素的满足：“有个小孩子仰头看了一个多小时，脖子酸了也不肯走，这就值了。”

“风筝对您意味着什么？”

面对记者的提问，他沉默片刻，说：“风筝有一根线连着地上的人和天上的风筝。这根线很细，风一吹就颤。但就是这根细线，让风筝不会迷失方向。我觉得我这辈子，就是那根线。”

一根线，从地上牵到天上，天空却因这根线，多了一抹独有的光彩。

（大众新闻记者 王佳声 张蓓 寒亭融媒 李明坤 张丽瑶 王飞 张松峰 邵君宇 编辑 张晨 设计 张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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