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网红内卷，书店该给自己“降噪”了

近日，南京先锋书店发布《先锋颐和书馆禁止拍立得、商拍的公告》，当中提到，为维护书店秩序及阅读环境，先锋颐和书馆店内禁止使用拍立得，禁止开启闪光灯、使用三脚架等辅助摄影器材以及禁止商拍商家入内等。

作为南京的重要文化地标，南京先锋书店曾被BBC评为全球十大最美书店、英国卫报评为“全球十二家最美书店”、美国《国家地理》评为全球十大书店等。凭借独特的空间美学，该店一度成为网红打卡地，每年吸引不少人慕名前去拍照打卡。然而，过去一段时间，书店门口的商业拍摄行为严重影响日常经营及交通秩序，劝阻、发布劝导内容等措施均未取得良好效果，因此，早在2025年6月，先锋书店五台山总店就发布了禁止拍立得、商拍的公告，甚至撤下了门头。时隔近一年，依托老建筑改造而成的先锋颐和书馆也发出同款“禁令”。

大多数网友对此表示支持与认同，称这是“书店该有的样子”“早该如此的归位”。一条场地管理规定引发广泛共鸣，本质上戳中了当下公共文化空间的普遍痛点。当越来越多的书店被网红流量裹挟，当安静的阅读场域沦为免费摄影棚，当打卡摆拍取代静心读书成为主流，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书店，又该如何守护公共空间的秩序与底色？

走进书店，是为了翻阅一本心仪的书，寻找一段安静的时光，在墨香与文字里获得精神的休憩。而如今，不少装修精致、设计感十足的网红书店，更像是一个打卡景点、一处拍照布景。长廊转角、文创展区、灯光布景，都成了摆拍造型的最佳背景。人群扎堆停留，交谈声、挪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不时在安静的空间里亮起。更有甚者，一些专业商拍团队携带器材长期占位，把公共文化空间变成了私人摄影场地。

这直接挤压了读者的阅读空间。对于真正想来读书、选书的人而言，拥挤的人流、喧闹的声响、不停被打断的氛围，让沉浸式阅读成为一种奢望。

久而久之，形成了恶性循环。专门来打卡的人，大多不翻书、不消费；真正爱读书的人，却不愿踏入这片喧闹之地。书店若是失去了阅读的作用，只剩下流量的外壳，那还能叫书店吗？

诚然，实体书店为了生存，迎合网红经济、打卡热潮，用高颜值空间换取关注度，靠文创产品、饮品消费弥补图书营收的不足，本身是一种经营探索和谋生之道，无所谓对错。但过度依赖流量，只会让书店陷入同质化内卷，最终丢掉核心竞争力——人文价值与读者信任。

打卡带来的是短暂的人气，无法转化为稳定的读者群体。看似热闹的流量背后，是品牌调性的不断稀释，是文化属性的持续弱化。从长远来看，这并不能成为实体书店的安身立命之本。

先锋书店作为国内知名的人文书店地标，早已走过靠流量博眼球的阶段。它选择立下规矩、划定边界，本质上是主动与浮躁的打卡经济做切割，把空间还给真正需要它的读者，把重心拉回到书籍本身、阅读本身、文化本身。短期来看，或许会减少一部分打卡客流，但长期而言，守住了文化底色，就守住了最忠实的受众。这是在流量浪潮中，保持文化场所应有的定力与尊严，也给众多实体书店打了个样。

当然，“禁令”效果如何值得讨论。禁止商拍、禁止专业器材，合情合理。但普通游客随手用手机拍一张照片留作纪念，算不算过度管控？个人纪念拍摄与商业摆拍之间，并没有绝对清晰的分界线，在实际执行中也确实存在操作难度。

与此同时，一些带有文旅属性的城市书店，本身确实承担着城市文化展示的功能，一刀切地隔绝拍摄、拒绝传播也不现实。如何在守护安静秩序与满足合理留念需求之间找到平衡，如何在坚守文化调性与适度传播之间把握尺度，是所有公共文化空间都面对的现实课题。

先锋书店“禁拍令”的意义，其实是重新提醒所有人：书店的第一属性是文化空间，不是商业摄影基地；公共空间的第一准则是公共秩序，不是个人便利优先。

网友们的普遍支持，也恰恰说明，大众早已厌倦了千篇一律的打卡，反感公共空间被随意占用、安静阅读的权益被无端侵犯。人们内心深处，始终期待一个能安心读书、保持静谧、受人尊重的文化场所。

一家好的书店，是一座城市的精神灯塔；一个优质的公共文化空间，是社会文明的直观体现。不论是书店还是图书馆，不论是美术馆还是文创街区，所有公共文化场所，都理应以文化为本、以秩序为先、以公众体验为重。

（大众新闻记者 张九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