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如何出题？人才如何答题？这场高端对话谈明白了

5月13日，山东济南。一场关于国企科技创新的“头脑风暴”在人才助力国有企业科技创新提质增效对话活动的高端对话环节展开。

山东省科创集团董事长董火民担任主持，来自科研机构、高校与产业一线的五位嘉宾围坐论道。

没有空话套话，他们从“企业如何提出真问题”聊到“人才如何协同攻关”，再聊到“AI时代需要什么样的人才”，把科技创新的底层逻辑拆解得透彻明白。

出题：

从“业务型创新”到“体系化作战”

在北京大学教授、空天信息工程研究中心主任程承旗看来，发现真问题是创新的起点，也是最难的环节。“硕博生一进校，三到五年学什么？最核心的就是发现问题。谁能发现问题，谁就有可能成为这个领域的领军人物。”他直言，发现不了问题就没有方向，这是企业能不能发展的核心命题。

但发现问题不能停留在表面。程承旗提出三个递进层次：一是从业务创新迈向体制创新。“业务创新谁都能发现，但体制创新才是真正卡脖子的地方。”他以自己二十年的国防科研经历类比，“没有体系化作战就没有竞争力，企业作战同样是体系竞争。”他以低空经济举例，打造低空智能红绿灯系统，需要串联气象、通讯、人工智能、后台计算等各个环节。二是要有产品化思维。产品才能形成商业模型，产品才能形成竞争力。三是标准化。把体系、产品、标准这三者串起来，才是真正能落地的问题。

“科技创新最怕‘为了创新而创新’。”作为华为首席数字化转型专家，李克武见过太多企业在技术投入上的盲目——实验室里成果累累，生产线上的问题依旧。

“企业出题，首先要解决战略的问题，科技创新战略必须与企业整体发展战略同频共振，而不是两张皮。”他强调，以数据为基础是避免盲目复制的关键，“每家企业都有自己的信息化条件和行业特点，别人的数字化转型方案，抄过来未必管用。要以智能化为方向，用AI提升管理效率，但前提是知道自己的痛点在哪里。”

如果说体系和战略决定了创新的方向，那么时间尺度则决定了创新的成色。中国工程院院士、海洋腐蚀与防护材料学家侯保荣以海洋防腐领域几十年的观察，提醒企业警惕短期行为。“很多工程问题不是三年五年能看出来的。”他以海上风电为例，“一座风电基础的防腐寿命如果从15年提升到25年，全生命周期维护成本可能下降40%，但初期投资也许要增加15%。这个账，很多企业算不过来，因为任期内的KPI等不及。”他直言，因领导任期短而忽视长期技术投入，最后付出的代价往往是初投资的数倍，“这个性价比，要放在更长的时间轴上看。”

答题：

以平台聚合资源，以机制激发活力

真问题提出来了，谁来答题？五位嘉宾的共识是：单靠企业自身的研发团队远远不够，必须打开大门，让人才“流”起来。

山东能源集团技术研究总院常务副院长范建国介绍了山东能源的“实战打法”：以平台聚合资源，以机制激发活力。“我们组建创新联合体和研发平台，把高校院所的人才‘请进来’，实现人员互聘互通，打破身份壁垒。”他透露，在利益分配机制上，山东能源对内外部科研人员实施成果转化收益提成。“通过分成机制，让科学家有真金白银的收入，有动力把真本事拿出来。”

省创新发展研究院产业中心主任张大瑞从政策供给的角度，为“谁来答题”提供了制度层面的解题思路。“核心是通过政策引导，让企业成为出题人、答题人、阅卷人，推动人才资源向企业汇聚。”

他梳理了省里的三条政策主线：第一条，支持企业组建创新联合体，在重大项目中联合科研院所联合攻关；第二条，支持企业建设两类创新平台，一类是重点实验室，侧重基础研究，另一类是工程技术创新中心，鼓励产业化，要求企业牵头或参与；第三条，鼓励建立企业引才用才的靶向机制，顶尖人才一事一议，鼓励从高校选派专家到企业担任科技副总、首席科学家。“过去是高校培养什么人才，企业被动接收什么；现在是以企业需求为牵引，让人才在实验室和产线之间双向流动。”张大瑞说。

AI时代人才：

用AI整合资源，把脚步踩在大地上

对话的后半段，焦点转向了更本质的追问：当AI能写代码、能画图、能写论文，人才的核心竞争力到底是什么？

程承旗教授判断，未来最稀缺的不是单一技术型人才，而是具备体系化思维、能利用AI整合资源的综合性高端人才。“过去一个团队干三个月的活，现在借助AI可能三天就能完成框架。但谁来定义问题？谁来整合资源？谁来把碎片化的技术串成标准、把标准变成产品体系？这才是高端人才的价值所在。”

侯保荣院士则从评价体系的维度，为“新时代人才”画像。“青年学者要把脚步踩在大地上，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他语气恳切，“解决国家实际问题和‘卡脖子’技术，比发几篇论文更有意义。我们的评价体系必须从‘重论文专利数量’转向‘重实际应用效果’，鼓励科研人员到车间里去、到码头边去、到矿井深处去，在那里找题目、做答案。”

对话结束，嘉宾们拆解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企业以战略为锚、以长远为尺，提出真问题；人才以平台为基、以机制为翼，协同攻关；社会以实效为纲、以应用为尺，检验成果。当这套闭环真正运转起来，国企科技创新的提质增效，才算找到了最扎实的支点。

（大众新闻记者 赵雅南 张锡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