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作品】·邹平市明集实验学校 王超群 ·旧味

　　　　手机上微信群的不断有消息弹出，临沂大学宿舍装修的消息打乱了我们早就规划好的出行计划，凡子在群里发了一张“大难临头”的表情包，紧跟着一句：“要不……算了？”斐子发来了一张海边民宿的照片：明亮宽阔的房间，面向海滩的落地窗，墙边的藤椅安静立着，不知道比我们大学宿舍好上多少倍。
　　　　我盯着屏幕看了良久，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最终敲下：“海边也挺好。”是啊，对于内陆的孩子来说，海边真的挺好。计划也就这样定下来。
　　　　忽然想起在临沂大学上大四的那个冬天，为了吃上餐厅的鸡丝板面，我们定了早起的闹钟。天色隐隐发暗，晨光熹微。记忆中那年冬天不算很冷，凡子歪歪地戴着围巾，斐子攥着三双筷子回到餐桌。
　　　　餐厅大门被两块厚厚的帆布围挡着，内里温暖舒适，隔绝了餐厅外的寒风。有人走进餐厅，把帆布门帘掀开一角，面香就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做面的大叔系着沾了油点的围裙，长柄勺子在铁锅中翻搅，面条在沸水中打了几圈滚，捞出来的瞬间还冒着白气，似乎能把整个冬天的寒冷驱散。鸡丝被撕得很细，铺在板面上面，辣椒的红油沿着碗沿向下淌，滴在餐桌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红圈。我总喜欢在面里倒上些醋，板面的香味掺上酸味，香得人总想抬头喟叹。如果胃口较好，还可以再加上一个卤鸡蛋，把蛋黄剥出，浸在汤里，蛋黄吸满汤底的香味，更是再美味不过。
　　　　那时候总觉得，这样的清晨还会有很多，我们可以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可以对着PPT上的未来规划齐声傻笑；可以在最后一次买板面时说：“明年一定要回来再吃一次。”网上说“大学是人生中最长的暑假”，原来不是说的时间长，而是因为我们可以那样恣意地活着，为一碗面早起，为一句话雀跃，对朦胧的未来充满期待。
　　　　海边的晚风渐凉，我们坐在海鲜大排档，面前桌上的大虾、花蛤、蒸鱼无比鲜美，玻璃杯里的啤酒滋滋冒气，十分惬意。凡子剥开一只巴掌大的虾，忽然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斐子没说话，打开手机搜了搜，很快又按灭屏幕。
　　　　我知道她想搜那碗飘着红油的板面，刚揭开锅时蒸腾的白气，想我们捧着碗，把汤喝得一干二净的模样……那些清晨，像极了我加在板面里的醋，当时只觉得酸辣过瘾，后来才尝到旧味里的余香。
　　　　返程那天，我们早起去喝海鲜疙瘩汤，饭菜端上桌，那香气寡淡得像褪了色的照片。我们各自道别，坐上回家的高铁，车窗外的树影不断倒退，像极了当年回家的路途，只是这次，高铁上屏幕的时间不断跳动，而我们再也回不去大学时光。
　　　　手机里，临沂大学宿舍装修的消息还在推送，我偶尔刷到相关视频，想象着学校翻新的卫生间，贴上瓷砖的墙壁。想着餐厅的大叔是不是还在卖板面，关东煮里的白萝卜在汤里泡得透亮，酸辣面的醋香混着炸排骨的酥脆，配上一杯清爽的柠檬水……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再回去一次，等学校开学，等学生返校，等一切回到记忆中的样子。
　　　　夜里翻看手机相册，找到一张在餐厅拍的照片，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窗外泛黄的树叶悠悠落下，我们约定“明天早点来。”
　　　　有些约定，不是被忘记了，而是留在了那个最长的暑假，和鸡丝板面一起，留在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责任编辑：李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