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观澜|古运河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客户端 魏巍-德州   2026-05-14 16:37:47原创

我的家乡枕着一条古运河。它曾在历史的烟云中沉寂,如今正熠熠生辉。在我心中,家乡风物,不是躺在博物馆中沉睡的文物,而是那充满生命力,奔流不止的古运河。它虽被现代交通体系淘汰,却滋养河岸农田,建起国家的水文站,于今发挥重要作用。

立于河岸,听着爷爷讲述运河的历史,望着温和前进的河水,我的内心充满无尽的感慨。昔时,这里曾有千帆竞发、商船争渡之景。南方的米稻,北方的杂粮,民间的物产,都在此交汇。河岸上,船工号子震动天际;运河里,雅致之士、消遣之徒,或吟唱诗句,或歌颂民谣,谱就一段高昂、热情的帝国乐章。这运河,是为国家的血管。人们感受文化与经济的流动,于无声沉默中听得帝国的强大。

而后漕运衰败,运河哑然,整日里鲜有外来船只驶过,喧闹也就此平静。更多的是乡邻之间的交谈与吆喝声。女人们坐在岸边洗衣、淘米,闲聊家常。孩子在大人不绝于耳的叮嘱下,于河滩奔走玩耍。小贩们向过路人热情地推销着商品。运河里的船只不再是南北远征,而是转于东西村落间的悠然摆渡,载着烟火人情。这运河,见证康叔从名不见经传的商贩,成长为闻名周围村落的 “著名” 杂卖店老板;记录王奶奶从新婚女子,到耄耋老人。它从 “经济血管” 悄然沉淀为 “生活脉络”,承载民间生活趣味。

时序更迭,时移世易,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一片片社区落成。青年们纷纷离开村子追寻新生活,只留下扎根田园的中年人与老人。运河归于宁静,唯有钓客日日探访,“青龙卧滩,福泽之地”,再不如往日热闹。

然,我深知运河并非表面的沉寂,它沉淀于人们的血脉里,滋养每一个从此出发的灵魂。那些奔赴远方的青年,将运河基因带向远方。他们或成名官场,或闻名商业,工作里仍见当年南来北往商人的气度;生活中,则与同乡人聚在一起,聊着家乡运河的潺潺流水,回忆昨夜梦中响起的号子与乡谣。而留守河岸的人们,则用另一种方式守护运河。康叔的杂货店已扩为百货超市,纵使再繁忙,他每天都要在河岸停歇半刻,说这样才安心。王奶奶的子孙虽在城市定居,但仍坚持每周归来,如同儿时一般,在河岸边迎着风奔跑。那日日来钓鱼的人,不知何时已不带鱼饵,只带着那条老旧的钓竿,钓着一河往事……

如今,国家水文站矗立在河边,如听诊器般贴于运河的胸膛,聆听着那为人民服务的脉搏,赋予运河全新的意义 —— 从皇家粮食的运输载体,到调控水资源、保障生态的战略节点。河流的价值,不在于是否喧嚣,而恰恰在于是否可以滋养一方水土,承载时代价值。

夕阳融金,洒满河面。爷爷抬起满是皱纹的手指向运河:“你看,它流到光里去了。” 我点点头,望向远处,喃喃道:“更行更远还生。

(郎同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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