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阿嬷的情书》带火的百年侨批,藏着一代人的乡愁

大众新闻 梁雯   2026-05-15 22:04:59原创

全员素人、方言对白、无套路不煽情……这个5月,小成本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用朴素与真诚征服了万千观众。电影讲述了上世纪30年代,潮汕青年郑木生下南洋谋生,结识了开旅店的谢南枝父女,木生意外离世后,谢南枝选择用他的名义,给他在潮汕的妻子叶淑柔和三个孩子寄侨批。素未谋面的两个女人,相隔千里,互相牵挂。

潮汕地区称信为批,侨批即是海外华侨华人通过民间渠道及金融、邮政机构寄给家乡眷属的书信与汇款的合称,也称“银信”。“吾妻淑柔,展信安康,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似与你并肩共赏,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这是《给阿嬷的情书》中,谢南枝以木生的名义向叶淑柔寄出的第一封侨批。这一封封侨批,成为电影中最动人的存在。而这些侨批经过大量田野调查和文献研读,很多都有真实故事作为支撑。

侨批最早出现于明清时期,当时正值时局动荡,沿海城市相继开埠。1860年,汕头被迫开埠,彼时东南亚等地区正处于开发阶段,很多汕头人选择漂洋过海谋生,汕头人称此是“过番”,过番的人被称为“番客”。“无钱无米无奈何,背个包裹过暹罗”道出了当时汕头人下南洋的无奈。这些青壮年怀揣着对家乡亲人的眷恋和改变命运的期盼,登上红头船,四散在各地。由于他们很多来自社会底层,无依无靠,只能出卖廉价劳动力,干最苦最累的活,比如踩三轮、割橡胶、扛货物等。在寄回家乡的一封封侨批中,向家人说说心里话,用省下的银两养活家乡的父母妻儿,成为番客们艰难生活中的期盼和辛勤劳作的动力。资料显示,在1931年后,有40%至50%的潮汕家庭靠侨批生活。

从18世纪80年代到20世纪90年代,侨批这种特殊的家书存在了近200年,见证了一代代番客的奋斗与辛酸。据统计,侨批现存约17万份,涉及地域主要包括闽、粤、琼三省以及东南亚各地,以广东潮汕和闽南地区最多,其中广东潮汕地区的侨批就有10万余件。2013年6月,侨批档案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记忆名录》。

侨批中的浓厚情感藏在每一个文字里。最初的侨批用毛笔写成,有些侨批上漂亮的书法也为人所称道。到民国后,开始出现用钢笔写就的侨批。这些侨批有些由有文化的番客写就,还有很多是由代书人代笔写就。不论自写或代写,侨批中表达的情感总是真挚动人。

在一封清光绪七年(1882年)写就的侨批中,番客叶和仁得知母亲旧病复发,嘱咐妻子“洋银弍大元,以为母亲买肉之赀”。1927年,印度尼西亚番客陈君瑞向潮汕家乡寄出一封侨批,里面夹了一张笺纸,上面一个大大的“难”字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纸面,左侧几行小字写就一首七言诗:“迢迢家乡去路遥,断肠暮暮与朝朝。风光梓里成虚梦,惆怅何时始得消。”背井离乡的辛酸跃然纸上。一位番客在侨批中告诉侄子:“伯一息尚存,家批决无中断之理耳。”女番客陈莲音在新加坡街头卖冰棒,得知母亲因贫困受伤,“女闻之不禁泪下涔涔”。虽然自己生活困难,“为女在街边卖霜,尚无从维持生活,焉有余钱寄批?”但她仍挤出钱来寄回家,“节省日常用费,付去以赎天伦之罪”。

收寄过程中的诚信,为侨批的“有情有义”增加了新内涵。在缺乏正规邮政和金融机构时,侨批都由水手、商人或同乡等“水客”带送。番客们攒下钱,找到“水客”,付少许手续费,将银钱和家书交出,由“水客”通过货船将侨批运回国,在厦门、汕头等转运枢纽,交由国内派送员“批脚”,按照地址一一送达,并帮忙读信、写回批,最终将回批原路带回南洋。当时“批脚”送信全靠徒步,每天从早到晚,风餐露宿,上山过河,十分辛苦,酬劳也并不丰厚,常为两斤大米或一元国币,但却极少发生侵吞批款、遗失侨批的情况。1880年,福建“天一批郊”成立,成为有记载的中国最早的民间国际邮政,侨批业开始步入规模化和正规化。批局互相担保,使用专用信笺、账簿、暗记、编码核对等方法,保障侨批安全。即便在战乱、封锁时,侨批依然能如期送达。

一纸侨批,成为维系番客与家人情感与经济的纽带。这封“跨国家书”,书写的是一个时代下华侨华人的海外奋斗史,更是亘古不变的爱与亲情。

(大众新闻记者 梁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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