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最高法院门楣上为何刻有孔子像？

5月14日晚，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欢迎宴会上致辞时，提及了美国与孔子的文化渊源。一是美国开国元勋富兰克林对孔子思想的引介与推崇，二是镌刻在美国最高法院东侧门楣的孔子浮雕，两段内容相互呼应，串联起儒学远渡重洋融入美国文化的历程。

其实，这份渊源最早可追溯至美国建国初期甚至更早。美国纽约皇后图书馆劳雷顿分馆馆长王小良博士，长年致力于儒学经典对美国政治、社会影响的研究。在《儒家政治思想与美国民主制度的形成》一文中，他介绍自从17世纪耶稣会士将儒学引入西方，欧洲的知识分子便开始宣扬孔子在伦理、社会规范及政府责任方面的学说。伏尔泰和弗朗斯瓦·魁奈便是其中两位。伏尔泰称孔子创造了“完善的道德科学”，魁奈则宣扬一种仿效儒学建立的政治经济体系。启蒙思想家们受到儒学的影响，强调“理性和道德”，这种想法在18世纪上半叶跨越大西洋，抵达了北美。而本杰明・富兰克林是推动儒学在北美传播的关键人物。作为美国开国元勋，他身兼政治家、科学家、外交家多重身份，参与起草《独立宣言》与美国宪法，其思想理念深刻塑造了美国早期的精神底色。富兰克林尤为认同儒家修身立德、以德治世的核心主张，他在自己创办的《宾夕法尼亚报》上，连续发表《孔子道德》摘录，将修身、齐家、治国的儒家价值逻辑，融入个人品行修养与社会治理思考。在彼时的西方思想界，这套自成体系的东方处世哲学，为社会道德建设与公共秩序构建，提供了全新的参照与思路。

1935年美国最高法院大楼落成，东侧门楣的主题浮雕将孔子、摩西与梭伦三位先贤并列镌刻，把这份文化认同化作了具象的建筑印记。这组作品出自著名雕塑家赫蒙・阿特金斯・麦克尼尔之手。对于孔子为何会成为其创作的元素，麦克尼尔在致最高法院建设委员会的信件中明确阐释创作初衷，他表示法律是文明的一个要素，美国的法律自然地继承或派生于以前的文明之中。因此，最高法院大楼的东侧门楣雕像群寓意对源自东方的基本法律和戒律的借鉴。摩西、孔子和梭伦被选为代表三个伟大的文明，形成了这个三角的中心雕像群。

很多人不解，孔子并未编撰成文法典，为何能跻身世界级立法先贤之列。实际上，孔子倡导的仁义礼智、德化育人理念，已经搭建起一套完备的社会行为准则，这与西方法学“道德为法律根基”的理念高度契合。加之当时美国深陷经济大萧条，社会秩序混乱、道德风气涣散，孔子尚德守礼、和合向善的思想，也成为抚慰人心、重塑社会风气的精神依托。除此之外，这尊浮雕中的孔子形象十分特别。雕像有着西洋化立体深邃的五官轮廓，和我们认知里东方圣贤样貌截然不同。这般形象并非随意创作，而是沿袭了近代欧洲传教士结合自身审美与认知塑造的孔子形象，历经数百年传播固化，最终被雕塑家沿用至浮雕创作之中。与此同时，从冠冕和官式服饰不难看出，雕塑参考了孔子任职鲁国大司寇的造型。虽然雕像经过西式改造，没有完全还原中式古制，但由此能够看出，雕塑家在创作前做过考据，选用孔子执掌司法、管理刑狱时期的官员形象进行了塑造。

（大众新闻记者 鲍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