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周刊｜九达天衢 铁血大德——德州千年军事要地的文脉与风骨

九达天衢 铁血大德

——德州千年军事要地的文脉与风骨

春日大运河德州段，碧波衔岸，新柳垂烟。复建落成的“九达天衢”坊巍然矗立，飞檐映日，坊额藏史，默然静守于运河之畔。游人驻足，一眼越千年。世人多知德州是漕运要津、水陆通衢，却少有人读懂：这座以“通达”立名的齐鲁北大门，千百年来始终与金戈铁马、家国兴衰紧紧相连。

“九达天衢”四字，写尽太平盛世的舟车辐辏、万商云集，亦藏尽烽烟乱世的大军进退、山河安危。拂去历史尘埃，循着运河水脉与古道辙印，方能读懂德州根植于血脉的精神底色，读懂这片齐鲁热土，在千年烽烟中沉淀的铁血与大德。

德州全境沃野平川，无高山可挡铁骑，无深谷可扼兵锋，却凭一马平川，成为千年南北锁钥、兵家必争之地。它的战略分量，不在天险，而在咽喉；不在据守，而在控势。地处鲁冀交界，德州横亘幽燕与中原之间，是华北平原南北贯通的必经坦途。冷兵器时代，绕开德州，便要困于山路崎岖或河泽泥泞，轻则贻误战机，重则陷入绝境。

夏代有鬲氏据此立邦，助力少康中兴，德州自此登上华夏军事舞台；战国齐威王屯兵筑塞，将此地辟为齐国西御燕赵的前沿；楚汉相争，韩信暗渡平原津平定齐地，为大汉基业奠定关键一局。一条陆路通衢，牵系着齐鲁安危，也刻进了华夏军事史的脉络。

隋唐永济渠开凿，德州完成从陆路要冲到水陆枢纽的蜕变。元代京杭大运河贯通，更让此地成为漕运核心，上通京津、下接江淮，扼守王朝南北经济与军事生命线。安史之乱，河北郡县多降，平原太守颜真卿据守德州，凭水陆联动之势，筑城固守、秣马厉兵，以一城牵制数万叛军，为大唐平叛赢得宝贵时机，也留下齐鲁儿女忠义报国的千古风骨。宋金元南北对峙，德州屡成交锋前沿，运河控制权的每一次易手，都牵动着天下格局的消长。

明清定都北京，德州战略地位抵达顶峰。“控三齐之肩背，为河朔之咽喉”，一语道尽它拱卫京畿、屏障齐鲁的分量。靖难之役，李景隆屯兵德州，筑十二连城守护漕粮仓储；朱棣鏖战夺城，获百万石军粮，战局自此扭转。晚清太平军、捻军北上，德州始终是御敌前沿，成为守护京畿的关键壁垒。一城安，则齐鲁安；齐鲁安，则京畿稳。这是德州千年未改的使命。

平川无险，便以血肉为城；通衢无障，便以风骨为屏。千年攻守拉锯，淬炼出德州坚韧不屈、宁折不弯的血性。1937年，日军沿津浦铁路南犯，德州首当其冲。守城将士血战三昼夜，以血肉之躯抵挡炮火，血洒小西门，点燃山东抗战的烽火。此后冀鲁边区烽火燎原，德州儿女奔赴敌后，在无险可守的平原上，筑起抗击侵略者的钢铁长城。1946年，解放德州战役打响，五天五夜激战全歼守敌，鲁北大地迎来新生。城池屡经兵燹而重生，百姓历经磨难而不屈，这份铁血担当，早已融入城市灵魂。

地处南北要冲，四方人文交汇，燕赵的慷慨与齐鲁的敦厚相融，大运河载来的灵秀与厚重相生，最终熔铸为德州“崇德尚义”的城市品格。重诺守信、兼容并蓄，以“德”立城，以“义”立身，成为这片土地最鲜明的印记。而“一城安危系天下”的定位，更让顾全大局、心怀家国的气魄，刻进每一代德州人的骨血。

斗转星移，烽烟散尽。昔日兵家必争的军事要冲，如今已是开放融通的发展热土。曾经的鏖战之地，崛起产业高地；曾经的漕运古渡，铺展生态绿脉；曾经的攻守疆场，变为创新创业的家园。高铁飞驰，路网纵横，古老的水陆通衢，已然成为现代综合交通枢纽，让“九达天衢”的千年威名，在新时代焕发新的光彩。

飞檐之下，文脉永续；运河之上，风帆正劲。德州之“通”，通于南北，更通于古今；德州之“德”，德在民心，更德在家国。从千年军事锁钥到新时代发展枢纽，这座城市始终以铁血为骨、以大德为魂，在历史长河中挺立，在时代征程上前行。

(李乐)

古运河

我的家乡枕着一条古运河。它曾在历史的烟云中沉寂，如今正熠熠生辉。在我心中，家乡风物，不是躺在博物馆中沉睡的文物，而是那充满生命力，奔流不止的古运河。它虽被现代交通体系淘汰，却滋养河岸农田，建起国家的水文站，于今发挥重要作用。

立于河岸，听着爷爷讲述运河的历史，望着温和前进的河水，我的内心充满无尽的感慨。昔时，这里曾有千帆竞发、商船争渡之景。南方的米稻，北方的杂粮，民间的物产，都在此交汇。河岸上，船工号子震动天际；运河里，雅致之士、消遣之徒，或吟唱诗句，或歌颂民谣，谱就一段高昂、热情的帝国乐章。这运河，是为国家的血管。人们感受文化与经济的流动，于无声沉默中听得帝国的强大。

而后漕运衰败，运河哑然，整日里鲜有外来船只驶过，喧闹也就此平静。更多的是乡邻之间的交谈与吆喝声。女人们坐在岸边洗衣、淘米，闲聊家常。孩子在大人不绝于耳的叮嘱下，于河滩奔走玩耍。小贩们向过路人热情地推销着商品。运河里的船只不再是南北远征，而是转于东西村落间的悠然摆渡，载着烟火人情。这运河，见证康叔从名不见经传的商贩，成长为闻名周围村落的 “著名” 杂卖店老板；记录王奶奶从新婚女子，到耄耋老人。它从 “经济血管” 悄然沉淀为 “生活脉络”，承载民间生活趣味。

时序更迭，时移世易，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一片片社区落成。青年们纷纷离开村子追寻新生活，只留下扎根田园的中年人与老人。运河归于宁静，唯有钓客日日探访，“青龙卧滩，福泽之地”，再不如往日热闹。

然，我深知运河并非表面的沉寂，它沉淀于人们的血脉里，滋养每一个从此出发的灵魂。那些奔赴远方的青年，将运河基因带向远方。他们或成名官场，或闻名商业，工作里仍见当年南来北往商人的气度；生活中，则与同乡人聚在一起，聊着家乡运河的潺潺流水，回忆昨夜梦中响起的号子与乡谣。而留守河岸的人们，则用另一种方式守护运河。康叔的杂货店已扩为百货超市，纵使再繁忙，他每天都要在河岸停歇半刻，说这样才安心。王奶奶的子孙虽在城市定居，但仍坚持每周归来，如同儿时一般，在河岸边迎着风奔跑。那日日来钓鱼的人，不知何时已不带鱼饵，只带着那条老旧的钓竿，钓着一河往事……

如今，国家水文站矗立在河边，如听诊器般贴于运河的胸膛，聆听着那为人民服务的脉搏，赋予运河全新的意义 —— 从皇家粮食的运输载体，到调控水资源、保障生态的战略节点。河流的价值，不在于是否喧嚣，而恰恰在于是否可以滋养一方水土，承载时代价值。

夕阳融金，洒满河面。爷爷抬起满是皱纹的手指向运河：“你看，它流到光里去了。” 我点点头，望向远处，喃喃道：“更行更远还生。

（郎同坤）

黄河故道，桑林风情

年年初夏，季季桑林，岁岁乡愁。

黄河故道国家森林公园位于山东省德州市夏津县，是两千多年前古黄河的遗迹。数万棵古树植根在连绵起伏的原始沙丘上，有 “北方落叶果木博物馆” 之美誉。园内的古桑树群，是迄今发现的世界上树龄最高、规模最大的古桑树群，总面积达六千多亩，百年以上古桑树就有两万余株。如今，这里已被联合国粮农组织授予 “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 称号，是一处集观光研学、文化体验、休闲度假、生态采摘于一体的景区。

每到暮春初夏，风情德州、诗画夏津便迎来一届届椹果文化节。最耀眼的风景，莫过于两千年古桑林：桑树枝叶繁茂，像披着青春的彩带，如画如梦。观光区内，古桑林间，一棵棵古木绿意盎然、翠色欲滴，枝叶鲜嫩葱茏，景致美不胜收，令人心旷神怡。

千年古桑林的桑叶生长得最绚丽的时候适合与家人一起来观赏。时序流转，如果说春日看花日渐式微，那么观赏古桑林、采摘桑葚则正当其时。这个时节，与其赠母亲昂贵的礼物以表达平日繁忙忽视老人的愧疚，不如找点空闲、找点时间和母亲一同赏古桑树群吧，虽然不能做到晨昏定省，至少在这个充满活力的季节里陪陪老人，在古桑树群里留存晚照，也算是一种尽孝的表现。

岁月如流水，我那日夜操劳的母亲渐渐老去，在不经意间她的鬓角泛起了霜花。如今的母亲像所有老人一样爱回忆过去，给我们讲述她曾经的欢乐与悲哀、幸福和遗憾，以及拥有过却迟迟未能实现的心愿。

我和哥哥不止一次地讪笑过母亲，在她的一生中居然从未出过远门。但母亲常常提起二三十年前，她也曾有过回归故园或外出旅游看风景的计划。那时候，母亲还很年轻，很想回到故乡，或是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但因种种原因终于未能成行。

每回听到这里，我们都默然无语。其实那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母亲要照顾当时尚幼小的孩子们，况且窘迫的家境使得旅费成了一笔不小的支出。几十年来，母亲勤扒苦做，供我们读书成人，在父亲过早地卧病在床的艰难岁月里，是她独自坚强地挑起了家庭的重担，为此牺牲了太多。到风景区游玩，这桩在别人母亲看来轻而易举的小事，对母亲而言却是一种奢望，一个计划多年竟无从得偿的梦想。

于是，我们作儿女的秘密制定了一个计划，要在这个初夏，陪母亲回到两千年古桑树群的老家——德州夏津看最美的风景。我们为这么多年才为母亲设想一次而感到万分羞愧，与母亲给予我们的爱相比，我们迟到的感激与回报实在微不足道。但本来想带给她一个惊喜却遭到她最坚决的反对，说人老了，坐不惯车，走不动路，说此行浪费我们的钱财。可怜可爱的母亲，她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家人，从来没想到过去享受一下正常人应享受的幸福生活。

在我们的坚决要求下，她终于“屈服”，远涉千山万水的旅程，回到历史悠久，人文荟萃，旅游资源丰富的故土夏津。不用说其他的美丽风景，我们最感兴趣、最愿兴冲冲地赶去观赏游玩的，当然还要数黄河故道、古桑树群。毕竟，这片两千年古桑树群虽饱经风霜雪雨，却仍然虬枝铁干，盘根错节，见证过黄河两千年沧海桑田的变迁。

阳光灿烂和煦，徜徉在古桑树群里，谁说熟悉之处无风景呢？至少母亲一路上兴致勃勃，好像年轻了十岁，脸上挂满了笑容。看到了美丽的古桑树，母亲像孩子一样高兴，缓缓步行，目不暇接。这些古桑树虽历尽沧桑，阅尽沧海桑田的变迁，但一棵棵仍显得风姿绰约，枝繁叶茂，硕果丰盛，展现了顽强生命力，显得生机勃勃，在春风中自有一番丰茂与繁华。母亲在观赏古桑的过程中，丝毫未显疲态，和我们一起兴致勃勃地细数桑叶的脉络，尽情地感受公园的静谧幽深，休闲风情。

在一棵最大的号称古桑树王之下，人们啧啧称奇，纷纷停下脚步。这棵树已历经多年风雨，却仍然枝繁叶茂，巨冠参天，虬枝繁多，树干需几个人合抱，堪称当之无愧的古桑树王。母亲也站在长寿的“古桑树王”下微笑着，她苍老的面容有岁月积淀的深沉感怀，更有笑看夕阳的豪迈，让我们惊讶于她良好的精神状况。游桑林最后的高潮，是我们一家在古桑树王下留影，这是一帧团圆的全家福，我们簇拥着母亲，母亲微笑着，背景是千年古桑树群，寄托着我们祝愿母亲长寿的最美好的寓意……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那一天，我们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充满活力，神采奕奕，她时时绽开幸福的微笑。归途中，母亲说故乡——德州夏津的古桑树群很美；而在我们的心目中，母亲慈祥而又欣慰的微笑，映衬在古桑树群的背景中，才永远是我们心目中一道不可磨灭的最美的风景！

在黄河故道，我深深地感受这里蕴藏着的母亲般深沉的爱！

我爱德州，我爱黄河，我爱黄河故道，我爱这美丽的桑林地，我更爱慈祥伟大的母亲！

（张雨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