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边，新区招商的乡情与产业算法——德州天衢新区产业招商恳谈会侧记

大众网记者 张小璐 张凤帅 通讯员 刘潇 韩哲 德州报道

散场的时候，上海的天色已晚。

主持人几次想收尾，都没收住。发言的企业家一个接一个，聊的都是半导体产业链上很具体的事——离子注入机的零部件怎么攻关，芯片设计环节怎么补链，有人当场就和上下游对上了需求。结束后，现场好几拨人迟迟不愿离去，交换名片，互加微信，商量什么时候组团去天衢新区实地看一看。

这是5月14日下午，由德州天衢新区管委会、德州市投资促进局主办，上海齐鲁投资控股集团、上海先导基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协办的一场产业招商恳谈会。来的20多位企业家，近七成是德州人。

一场招商会，开出了老乡聚会的温度，也开出了行业沙龙的专业浓度。而穿透这层乡情的，是一道更深的命题：当一群在半导体产业链上深耕多年的德州籍企业家，开始用产业逻辑重新打量家乡，会发生什么？

政府承诺的事，一件也没有落空

会议开始前，德州市副市长陈海明和天衢新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王大山及德州市投资促进局局长李涛一道，先跟七八位重点企业家碰了个面。会见只有15分钟，没有客套，落座就谈正事——项目进展到哪一步，有什么需要协调，下一步怎么推进。时间短，话却很实。

这个务实的调子，贯穿了整个下午。

先导科技集团副总裁李京振第一个发言。集团在天衢新区投了一个50亿元的激光雷达项目，去年从开工到投产只用了10个月。“实现当年开工、当年建成。”他说得很平静，但在座都清楚，半导体行业能跑出这个速度，背后得有多少环节的协同。

更触动他的是另一件事。去年公司被列入美国实体清单，德州方面的反应不是观望，而是主动靠前服务。“政府承诺的事，一件也没有落空。”李京振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

山东有研半导体常务副总经理刘斌的感受更具体。2018年从北京三环内搬出来，考察了京津冀鲁十几个城市，最终落在天衢新区。这几年下来，他记住了很多细节。4家工厂、7个项目，全部是“厂未建成、电先接入”——在各地都在抢建半导体产线的当下，电力配套往往是“卡脖子”环节，能把这件事提前办妥，不是一句“服务好”能概括的。

还有一个故事他记得很清楚。2019年项目施工正赶上疫情，工地先后出现发热人员和武汉返程人员。当时很多地方停工停摆，但德州各级部门没有一封了之，而是在保证疫情防控的基础上全力保障施工和投产“一天没停”。后来，中国有研科技集团又接连把高纯金属冶炼、高端金属材料等项目放在德州，总投资近百亿元，成为集团在全国最大规模的产业聚集地。

“在我所经历的城市中，德州的营商环境是最好的。”刘斌这句话，没有一丝恭维的味道。

乡情是引线，落地靠算账

会场里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现象是，这些企业家虽然七成是德州人，但发言的时候几乎没人打“感情牌”。谈的都是产线、成本、配套、良率，是实实在在的产业逻辑。

聚辰半导体董事、首席执行官张建臣，夏津人，德州二中毕业，在上海打拼了32年。他带领团队做的小型存储芯片，在这个细分赛道的全球市场排到了第二。最近，他正主动对接上下游供应商，推动封测合作伙伴去天衢新区看看。“新区有新型标准化厂房和优质产业配套基础，”他说，“而芯片设计企业最在意的，就是地方发展环境。”

高昇创芯董事长崔汉博，平原人，正在死磕低温泵、磁悬浮分子泵等半导体设备核心零部件，这些产品长期被国外垄断。研发中心设在上海，制造基地面临外溢，比选了好几个城市后，他有意向将基地落在天衢新区。原因很具体：低温泵正好给先导科技旗下企业做配套，上下游集聚效应令他心动。“这不是一拍脑袋想的，是反复算成本、对需求之后的想法。”

韩科科技副总经理苏青峰，乐陵人，2002年到上海求学，如今专做半导体工厂的智能化和数字化运维。他发现天衢新区的产业阶段正好匹配自己的业务：大量产线正在建设，而他们服务过从材料到封测的全链条。“半导体和生物医药对洁净环境的要求相通，天衢新区的医药产业也有基础，可以双轮驱动。”

德州市投资促进局局长李涛在致辞中话不多，但有一句被好几位企业家事后提起：“我们来上海，不是喊口号，是来交朋友、办实事的。”

天衢新区党工委委员、办公室主任徐锐在产业推介时，没有讲宏大的概念，而是摆出一件件具体的事：高铁站旁建了半导体产业园，厂房可以拎包入住，管委会专门建了SMT贴片公共服务产线给中小企业免费打样，部分项目从签约到投产只用了两三个月。他还算了一笔成本账——新区用工成本比长三角城市低不少，标准化厂房租金有竞争力，员工安居的生活成本也相对更低。对半导体这种需要大量技术工人、对厂房条件要求高、又讲究人才稳定性的行业来说，这几项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长期账。这些事，一件件摆出来，就是一个地方产业生态正在成形的真实图景。

先有兑现力，才有吸引力

交流发言环节，话筒在企业家之间不停传递。每个人都在讲自己所在的细分赛道，讲和天衢新区的结合点，讲下一步怎么把意向变成落地。有人在发言中发现彼此是上下游，当场对起需求；有人约好组团去实地考察的时间；还有几位老乡围在一起，聊的既有行业趋势，也有家乡旧事。

王大山说，自己不光是恳谈会的主持人，也是天衢新区招商的“一号服务员”。他在会上讲了一段大白话：“我经常问自己，人家凭什么来我们这里？我们自己能拿出什么？”

新区用实际行动在作答：不走粗放扩张的老路，而是“材料为基、封测为核、应用为要”，围绕链主企业把上下游的“毛细血管”接上、打通。到长三角招商，目的不是挖墙脚，而是补链、强链。

这场恳谈会，德州天衢建设发展集团董事长徐玉军一直在场。作为新区产业承载的平台，他们围绕“5+1”主导产业建成了14个特色产业园区，专门为这次恳谈对接的项目提供金融服务、基金支持和园区载体等要素保障。“来了就有地方落，落了就能马上干。”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有实实在在的园区和团队在托底。

平台托底，制度也在托底。

德州市副市长陈海明在总结时，没有念长长的讲稿，而是讲了一个细节：德州市委、市政府连续五年把优化营商环境大会作为新春“第一会”，今年专门请了300位企业家现场提意见。“我们不怕听批评，就怕企业有困难不说。”

散会前，王大山当众说了三件事：招商团队对参会企业逐一梳理回访，诚邀企业家们到天衢新区实地走一走看一看，所有参会人员互加微信、建立长效联系。“每一个线索都有人盯，每一个诉求都有回应，每一个项目都有进度表。”

这话不像是招商口号，更像是一份要逐项销号的工作清单。

从上海齐鲁酒店望出去，黄浦江两岸华灯初上。千里之外的德州东站附近，天衢新区的半导体产业园里，一栋栋厂房正在生长。京沪高铁把两座城市的时间距离缩短到了几个小时。而一群企业家正试图在这时空跨度里，找到一种新的产业协作可能。

它始于乡情，但不止于乡情。真正让企业落地的，是一个地方把说过的每一句话，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厂房、产线和订单。先有兑现力，才有吸引力——不搞形式，小而精，重实效，这场开到傍晚的恳谈会，说的就是这么个朴素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