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遇见马齿苋
体娱场 | 2026-05-17 09:3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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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海边的大理石雕,在高高的主体与台座衔接处,簇拥着一团团绿植,匍匐缠绕着,点点绿影浮动,给矗立的石雕增添了一分生气。一阵微风吹来,掀动着嫩绿的叶片,扭捏起轻盈的舞姿,感觉整个雕塑都动了起来。伸展的茎蔓,使劲地挑起几朵细碎的小黄花,散发着一缕淡淡的清香,招来几只蜜蜂,缠绵在花瓣与花蕊之间,蜂、花互拥着亲密无间。蜂,嗡嗡切切私语着,花,敞开心扉,静静地倾听着,像极了一对情人在依偎喃喃。
我好奇上前踮足翘首一瞧,那团团绿植,原来就是常见的马齿苋。
我望着、望着,像遇见故人,意外重逢,既有惊喜,又疑问重重。这本就生长在大地上的绿植,怎么就爬上离地一米高的石雕台座上呢?是风儿在奔跑时,信手摘下的马齿苋籽,随意丢弃在此;还是鸟儿吞食了马齿苋籽,排泄在此?只有马齿苋自己知道。马齿苋的存在,可能是因为它从不挑剔生存环境,似乎上天赐予它的秉性,只要条件具备,它可随时随地从容茁壮,显然,它把这里已经当成自己的家。
爱恋油然而生,我情不自禁伸手触摸那绿油油的茎叶,一种嫩滑的触感瞬间在指尖上流淌。小花散发的淡淡清香,不时在鼻腔环绕,唤醒了我儿时的记忆,一股暖暖的乡愁在心间涌动。
在我的家乡,当地人称马齿苋为“蚂蚱眼”(它卵状的叶子,酷似蚂蚱的眼睛,因此得名)。在庞大的植物王国里,马齿苋实属微小的科目,其茎匍匐平卧,枝蔓倾歪斜倚,伸展于不同方向,通体呈淡绿带有暗红色,茎与叶片掰开后,涌出黏黏的白色乳汁,涂抹在伤口上,可止血消炎。马齿苋看似微弱,却生性泼辣,有土有水便可随意成长,它还是耐旱耐涝的“斗士”,烈日下不蔫,洪涝中不萎。天生一身免疫体质,病虫无害。它不争不抢,分布广泛,田埂、地堰、路旁、阶下、岩缝、墙角,随处都有它的身影。
马齿苋历史悠久,在我国南北朝的《齐民要术》、明代的《本草纲目》中均有记载。民间还留下许多传说和故事。相传后羿射落九个太阳,最后一个因躲在马齿苋的叶下,才得以幸存,马齿苋以此得名“太阳草”。又传:汉光武帝刘秀为躲避王莽追杀,藏在马齿苋丛中,靠嚼食马齿苋充饥解渴,死里逃生,又名为“报恩草”。这些典籍记载和传说故事,让这一野生物种走进我们的生活,有诗曰:“绿叶红茎细蕊黄,无求环境名坚强,为肴入药时人济,解毒通淋利胃肠。”诗人把马齿苋坚韧不拔的适应能力和药食同源的功效,描述成生命力和生存智慧的象征。
我的家乡地处偏远,群山环抱,没有大江大河,小溪潺潺从屋前绕过;没有深院高墙、宽绰大道,尽是小路蜿蜒、土坯茅舍散落;没有人声鼎沸,却有鸡犬相闻;虽是穷乡僻壤,却传承延续着浓浓的人间烟火。这里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小路傍着绿水青山,繁花似锦,满眼望去装满了如画的风景,无垠的原野,风儿吹动着鸟语虫鸣,音乐般在山涧沟夼回响。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是我的依恋与牵挂,无论走到哪里,放不下的永远是故乡。而那生长在深山沟壑的一株株马齿苋,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是外婆那碗热气腾腾的马齿苋糊糊,还有那盘吃到嘴里脆脆爽爽的马齿苋凉拌,久久保留在记忆的味蕾里。还让我想起,那头由于腹泻在猪圈里打蔫的大肥猪,吃了外婆用马齿苋搅拌的饲料,几轮下来,不仅止住了腹泻,还食欲大增,满圈撒欢。还有在山里割草,不小心割破了手,伙伴们手忙脚乱地把马齿苋汁当药涂抹在伤口,止住流血缓解了疼痛,有时被蚊虫叮咬,家人们便用石臼捣碎马齿苋糊在患处,便可消肿止痒。现如今,生活在都市里的我,每每遇见马齿苋,总有一种敬意,在我眼里它不再是一种荒蔓的野草,而是一位居功不傲的“功臣”,更是一份依恋故乡难以忘却的乡愁。
站在海边的石雕下,我望着那几株马齿苋,它们躯干茁壮,倔强依偎着石雕,在不起眼的缝隙里,活出一个完整、热烈、坚韧的生命,任凭风雨侵扰,自顾仰视天空,俯瞰大海,看潮起潮落,数渔火点点,听鸥鸟低吟,透出一份天涯海角无处不可安身的坦然。
(牧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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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孟秀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