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永聚：母教与中华文化基因的传承

在人类文明的宏大视域中，西方文化有“圣母玛利亚”作为精神标识。作为人类四大原生态文明发源地之一且从未中断过发展进路的东方文明，中华文化同样需要树立和礼敬属于自己的“圣母”。孔子母亲颜徵在“启圣”、“毓圣”的智慧，是儒家为人类文明提供的一份宝贵遗产。今天仍需要在全社会大力呼吁树立颜徵在作为“中华母亲节”的文化标识，以坚定中华文化自信。

曲阜市颜母庄广场矗立的颜母教子像

母亲为人类文明奠基做出的贡献是无可替代的。现代心理学更证明，一个人幼儿、少年时期心理、性格的形成，与母亲的巨大影响密不可分。能够培养出中国传统社会的至圣，作为伟大教育家、思想家孔子的第一位启蒙老师，颜母当之无愧就是中华“圣母”。确立颜徵在作为中华母亲节的标识，不仅对现代家庭教育提供了“道”的指引，而且对于抵制洋母亲节，坚定中华文化自信，有着紧迫、强烈的现实意义。

在中华母教史上，孔子母亲颜徵在有着特殊的身份密码。传统社会中，女子能留下自己的名字的并不多，一般从夫叫某某氏，或从子，称某某母。比如“四大贤母”的孟母、陶母、欧母和岳母。唯独颜徵在，把自己的全名留下来了。作为孔子人生的第一位启蒙导师，颜徵在具有很高的文化涵养——颜氏是鲁国大姓，出自鲁国开国之君伯禽。颜氏文脉煌煌，春秋以来颜氏一族长期在鲁国为官，是著名的鲁国文化贵族门第，“世为鲁国卿大夫”（《全唐文》卷三四〇）。颜徵在的父亲是颜氏家族德高望重的饱学之士。颜徵在又与当时的鲁邑宰颜有（即颜回的祖父）同辈，同为自颜氏正式得姓的先祖颜友以来的第十六代孙。她不仅性格坚毅、豁达，而且知书达理，精通音乐，这就给童年孔子的养成教育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必然全方位地影响到小孔子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性格特征、道德素养、为人处世及生活习惯等。因此，我们完全可以从成年孔子自述以及弟子们眼中的孔子的生活习惯、爱好追求、人格道德、语言表达和音乐修养等方面，反向追寻颜母从小对儿子启蒙教育的归因。

很少有人注意到，其实颜母“徵”字的得名，本身就蕴藏着礼乐文明的深厚内涵。一般人只知道“徵”对应着上古音乐五音中“宫商角徵羽”中的“徵”，而不知“徵”还对应了后来传统社会中伦理观念“五常”的“礼”。颜父当年为其小女儿起名“徵在”，颇有学问，不仅给予她知礼守礼的文化期盼，而且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春秋时期颜氏家族确系书香门第，司马迁在《史记·孔子世家》称之为“颜氏女”，正印证了这一事实。颜母的礼学修养和礼乐教育，显然是成就孔子上继两千五百年、下启两千五百年煌煌五千年中华礼乐文明的源头活水。同时，按照古代乐律五音理论，徵音属火，对应着夏季，颜徵在身上迸射出的火一样的热度、亮度，深深感染着小孔丘，照耀着他成长成才的道路。

孔子的成才，正是因为有一个善于培养和教诲的不平凡的母亲，她引领孔子成长的“改变教育环境”“浸润礼乐文明”的教育智慧以及“母性坚韧的力量”的人格影响，还有一个大文豪的外祖父以及颜氏家族丰富的藏书和深厚的文化积淀，都给予小孔丘的成长成才以得天独厚的滋养。为了纪念“周故夫子外府颜府君”这一历史功绩，孔子第六十一代嫡孙、袭封衍圣公孔宏泰在颜母祠内为孔子外祖父专门立有《阙里孔氏报本之碑》，时在明孝宗弘治六年（公元1493年）。孔氏知报本，本源在颜氏。可以说，如果孔子从小没有母亲颜徵在和外祖父呕心沥血的培养，没有颜氏家族深厚文化底蕴的熏陶滋养，是不可能成为至圣先师的。作为我国古代伟大教育家、思想家孔子的第一位启蒙老师，颜徵在为国育才，教子有方，无愧于母教文化第一人，其教子成圣的丰厚智慧具有中华母教文化的源头价值，对儒家文明起到了奠基性的作用，是母教文化对中华文明基因传承机制所做贡献的新证明。

（作者 傅永聚 山东省文史研究馆员，山东省齐鲁礼乐研究院专家委员会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