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舆 | “泡药杨梅”风波后订单断崖式下滑，重建信任的路该怎么走？

提要：严管是爱，纵容是害。对地标产品的“护航”，不能演变成对问题的护短、对乱象的宽容。

5月是杨梅上市季，一则新闻却让不少消费者倒尽胃口。

有记者暗访发现，为了让杨梅卖相更好、甜度更高，福建漳州龙海浮宫镇、白水镇部分收购点，会使用含有违禁防腐剂和三无甜味剂的“药水”浸泡杨梅。

“泡药杨梅”大量流入市场，是一起严重的食品安全事件。消费者愤怒不已，也惶惶不安，这种焦虑和不信任的情绪蔓延，还会进一步伤害守规矩的果农，损害福建整个杨梅产地多年积累下来的信誉。

龙海区杨梅协会会长曾行贵接受采访时表示，媒体曝光后，当地杨梅订单订单断崖式下滑，部分渠道直接下架福建杨梅。一些省份甚至对福建杨梅实施“一刀切”禁入，已运抵货物被退回，导致严重滞销。收购价应声大跌，果农也忧心忡忡，大量杨梅或将在雨季烂在地里，这也是他们不能承受之“重”。

造成消费者、果农、产地信誉“多输”局面，最直接的责任人就是不良收购商。

杨梅这类采摘周期短、损耗高、不易保存的鲜果，单靠果农自销能力有限，往往只能依赖收购商完成集货、分拣、包装和销售。正因如此，收购商在整个产业链中处于枢纽位置，他们既掌握面向果农的议价权，也左右着流向消费者的鲜果品控。

一旦这个环节失守，带来的风险就会迅速沿着产业链扩散，其危害程度和波及范围都远非个别果农违规所能相比。

抓农产品质量安全，不能只对生产和销售两端进行源头管控、末端把关。运输、储存、收购、流通在产业链上环环相扣，任何一个环节松懈，都可能滋生隐患风险。

此次，龙海区成立专项整治工作专班，将对收购点开展全覆盖检查，并排查流通全链条，就是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坚持全链条、常态化监管，尽快堵住违规浸泡、违规添加的漏洞，治理才能真正落到实处。

而从护航产业发展角度看，当地还有必要在冷链运输、仓储保鲜等基础设施建设上发力，为果农打开更多销售渠道，避免收购商垄断滋生恶果。

不过，把矛头对准无良收购商，也容易忽视另一个关键问题：监管。

据漳州市龙海区农业农村局负责人表示，“当地已加大抽查力度，但仍有不法商贩钻空子”。被“钻空子”，未必是不法商贩有多么高明，而是日常监管仍有漏洞、责任链条压得还不够实。

这种监管问题，一定程度上也与杨梅身上的特殊标签有关。

福建漳州是杨梅的主要产区之一，此次被曝光的浮宫镇又是其中的“种植第一镇”。在浮宫杨梅身上，有着“福建省名牌产品”“中国地理证明商标”“中国国家地理标志产品”等众多头衔，是当地一块“金字招牌”。

按说，对这样重要的特色支柱产业，地方应当悉心呵护，以高标准监管守住其品质底线。为何却会出现“泡药”乱象，最终波及产业声誉与果农生计？这种显而易见的矛盾背后，是一个长期存在的治理痛点，也是“毒枸杞”“超硫八角”等类似乱象打而不绝的重要原因。

特色产业是地方经济的重要支柱，也是农民增收的重要依靠，地方政府有责任护航产业发展。但也正因为产业太重要、牵涉面太广，地方在监管时反而更容易瞻前顾后。

既怕影响当季生意，也怕砸了在外的招牌，于是，在发展焦虑和监管顾虑中，难免滋生一些灰色地带，容易出现“运动式”“一阵风”的整治。不法商贩已经习惯于“打游击”，也懂得如何应付检查。

曾行贵表示，所谓“泡药”是一些不良商贩为改善口感或卖相进行的违规操作，属“害群之马”，非行业普遍现象，“希望大家不要一棍子打死”。但是，信任危机一旦形成，再想让消费者打消疑虑，当地就必须付出加倍的努力，这个教训可谓沉痛至极。

严管是爱，纵容是害。对地标产品的“护航”，不能演变成对问题的护短、对乱象的宽容。

以损害消费者身体健康的短视眼光寻求产业发展，必然是竭泽而渔，透支产地信誉、动摇产业根基。把质量安全摆在首位，在做大产业和守住底线之间找到结合点，这是地方政府在发展特色农产品时必须想清楚的根本问题，也是“泡药杨梅”给更多地方带来的警示。

（大众新闻记者 赵晓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