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梓树下的舞者

文|琦垚

那会儿，我居住在离市区很远的郊外，从家里出来，走过长长的胡同，过一条马路，就是一个郊野公园。这个园子很大，草木茂盛，清幽静谧，平时人很少，只有早晚的时候，附近生活的人来这里遛遛弯。

我那时住的房子是二层楼房，当地人自己盖的，与前面邻居的楼间距很小，站在窗前，看到的是前面人家的墙，枯燥单调，而且很少能见到阳光，屋子十分局促窄小。彼时，我的境遇差不多也是如此吧，迷迷茫茫中，碌碌度日。我就常常到对面的郊野公园中走走看看，散散心。

周末没事的时候，我就带着书到对面的园子里读。进门口，沿着红砖路一直往里走，大概两三百米后，路右边有一个很大的亭子，古色古香，是我常去读书的地方。

亭子前面有一片空地，种着几棵梓树，葳葳蕤蕤，越发映衬得亭子古意幽幽，充满诗情画意。

梓树花开时节，梓树下来了一群六十多岁的阿姨。她们热热闹闹的，有十几位，都盛装打扮，衣裙飘飘，神采奕奕。她们带来了音响，还有古典的团扇、折扇。

像溪水一样舒缓动听的古典音乐在草叶花朵间流淌，阿姨们笑盈盈地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这些阿姨，舞跳得并不好，有的看上去跳得很吃力，甚至显得笨拙。难得的是她们那份阳光般的心态和认真踏实的态度。

我合上书，看阿姨们跳舞，她们的神情柔和欢喜又虔诚庄重，像在舞台上表演一样认真。其实她们不过是在练习，一遍遍练习，锲而不舍。如果说观众的话，除了我，就是天上的云和太阳、路过的风、旁边的几棵梓树了。

这般岁数，她们这样努力，为了什么呢？也许是为了心中曾经的一点梦想吧。活着，就要欢欢喜喜地往前走，哪怕老了，心中也得有欢腾的梦想。这是那位胖胖的梨花阿姨说的。

亭子前的梓树花不知不觉已凋谢了，梓树从满目灿烂走向了青翠幽静。我和这群跳舞的阿姨也熟悉起来。

梨花阿姨姓李，叫李梨花，我叫她李阿姨，她说不好听、老气，让我和她的姐妹们一样叫她“梨花”就行。后来，我就喊她梨花阿姨了。这时，她的舞姿已从笨拙的滞涩走向行云流水一般的自然飘逸，宛若梓树的枝上垂下来一根根碧玉条在风中自由自在地起舞。

看这些阿姨练习跳舞的时候，仿佛我的心也跟着她们在起舞旋转，飞翔在现实之上的天空。眼前茫茫的雾散了，一条宽敞的路徐徐展开。我的惆怅和忧伤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人生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我该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才是，像这些练习跳舞的阿姨。欢喜地度过每一天，让每一个日子都充满芳香。这也是梨花阿姨常说的。

梨花阿姨不仅热爱跳舞，还喜爱读书。她每次来都会背着一个大包，包里除了装有水杯、衣物外，还总带着书、笔记本和笔，这大概也是我和她十分谈得来的缘由。练习跳舞累了的时候，她就会来亭子里看一会儿书，安安静静地倚在廊柱上。这时的她和那个健谈爽朗的她判若两人。

梓树花开开落落、落落开开，10年过去，我还奔跑在理想的路上。像梨花阿姨说的，人活着，不能没有理想，美好的理想就是人生的希望。

每当看到梓树，我总会想到梨花阿姨和她那些跳舞的姐妹们。梓树花的花语是希望，她们就像那一朵朵美丽的梓树花，在烟火生活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又能跳脱出来，带着一身诗意，活得自在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