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中等收入陷阱”丨理论周刊·同期声

●提要：虽然当下中国依然存在许多发展难题亟待破解，但中国有信心跨越“中等收入陷阱”。中国不仅要跨越“中等收入陷阱”，而且要超越“中等收入陷阱”，要坚定地、有步骤地、阶梯式地朝着自己设定的目标前进。

超越“中等收入陷阱”

□ 谢宜泽

以人均国民总收入（GNI）为划分标准，世界银行将全球200多个经济体分成四个组别，分别是低收入、中等偏下收入、中等偏上收入和高收入。按照世界银行的分类，中国长期以来属于一个低收入国家。直至1997年，中国才首次摘掉低收入国家的帽子，进入中等收入国家的行列。这对中国经济发展而言，无疑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进步。然而，没过多久，2006年世界银行在一份题为《东亚复兴》的报告中提到的一个概念，即“中等收入陷阱（Middle Income Trap）”，却让刚步入中等收入国家行列不久的中国多了几丝隐忧。

所谓“中等收入陷阱”，描述的是这样一种发展状态。即当一个国家人均收入进入中等水平之后，由于无法顺利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经济系统失去持续增长的动力，从而导致经济发展长期陷入停滞状态。

为什么在中等收入阶段容易落入陷阱呢？其原因可分为两个方面：一是随着人均收入的提高和农村剩余劳动力的减少，低劳动力成本优势难以为继；二是随着与发达国家的技术差距缩小，易于从发达国家直接引进的技术不复存在。简单来说，处于中等收入阶段的国家通常面临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劳动力密集型产业无法与低收入国家竞争，而技术密集型产业又无法与高收入国家竞争，这使得它们的经济发展前景不容乐观。

“中等收入陷阱”概念的提出不是空穴来风，而的确存在一些现实的依据。

2012年，世界银行和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共同发布的《中国2030：建设现代、和谐、有创造力的社会》报告指出，1960年全世界一共有101个中等收入经济体，到了2008年，只有13个成功跻身为高收入经济体。它们分别是欧洲的希腊、爱尔兰、葡萄牙和西班牙，亚洲的日本、韩国、新加坡、中国香港和中国台湾，中东的以色列，美洲的波多黎各以及非洲的赤道几内亚和毛里求斯。

这13个经济体当中，又有一些值得说明的个例。比如，日本、爱尔兰、西班牙和以色列等国家的人均收入早于1960年就已经非常接近高收入经济体，而一度社会动荡、非常贫困的赤道几内亚，其人均收入的快速提高则几乎完全得益于1996年几内亚湾大量石油资源的发现。

所以，严格说来，在二战后半个世纪内真正跳出“中等收入陷阱”的经济体少之又少，绝大多数经济体要么长期滞留在中等收入阶段，要么降格为低收入经济体。巴西、阿根廷等拉美国家，埃及、约旦等中东国家以及泰国、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就是一些经常被用来举例落入“中等收入陷阱”的典型国家。总而言之，从低收入阶段进入中等收入阶段相对来说不是一件难事，困难的是从中等收入阶段向高收入阶段的跨越。

那么，自从20世纪末步入中等收入阶段后，二十多年过去了，如今中国有没有成功跨越这一阶段呢？

这就需要看进入高收入阶段的门槛是什么。一般而言，它存在两种比较通用的收入标准：一是绝对收入标准，也即世界银行每年7月1日公布的高收入经济体基准线。这是比较官方的标准。它以现价美元计算的人均国民总收入表示，并且每年会根据通货膨胀率、人口增长率和汇率等因素的变化进行调整。2025年世界银行发布的高收入基准线是13935美元，较2024年的14005美元降低了70美元；二是相对收入标准。它通常以美国为比较对象，按照购买力平价法（Purchasing Power Parity，简称PPP）计算，倘若一个国家或地区的人均GDP超过了美国人均GDP的10%，意味着这个国家或地区进入了中等收入阶段，如果超过了美国的50%，则表明进入了高收入阶段。由于美国人均GDP每年是变化的，因此，步入高收入阶段的标准也是动态调整的。这一标准很少得到各国官方的承认，仅在部分学术研究中会用到。

按照绝对收入标准，2024年中国人均国民总收入为13660美元，是1978年（200美元）的68.3倍，与世界银行界定的2024年高收入基准线仅相差345美元。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25年国民经济数据显示，中国人均GDP达到99665元，折合为13953美元，超过2025年7月世界银行公布的高收入经济体标准(人均GNI13935美元)。从这种意义上讲，中国可能已经摆脱了“中等收入陷阱”，或者至少可以说跳出“中等收入陷阱”已经指日可待。

如果按照相对收入标准，以购买力平价法（2021年不变价）计算，2024年中国人均GDP为23846国际元，相当于美国（75489国际元）的31.6%，而这一比值在1990年仅为3.8%。也就是说，过去二十余年，中国人均GDP对美国的追赶已经提高了27.8个百分点。虽然当前中国人均GDP仍不及美国的一半，但是只要中国人均GDP增速持续高于美国，那么，中国进入高收入阶段并不是十分遥远的事情。

时过境迁。如今“中等收入陷阱”话题已经不如十几年前那般火热，即便人们再次谈起“中等收入陷阱”，也明显少了几分彷徨和焦虑，多了几分淡定与从容。实际上，任何一个国家在不同的收入阶段都可能面临“陷阱”。低收入阶段可能存在“贫困陷阱”，高收入阶段则可能存在“福利陷阱”。这些本质上都告诉人们一个常识，即经济发展是永无止境的，是一个持续性的而非阶段性的事情，它不可能越过某个门槛之后就一劳永逸、高枕无忧。“中等收入陷阱”不是一个发展诅咒，也不是一个无法逃脱的宿命。它更多的是一种警示，提醒步入中等收入阶段的国家，不能对过去的发展模式形成路径依赖，必须根据比较优势的变化及时转变发展方式、推动产业升级。

发展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关键。无论是处于中等收入阶段还是进入高收入阶段，发展都是中国经济的核心议题。不过，在发展过程中，中国也需要充分借鉴世界其他国家的经验和教训。不少学者指出，许多国家之所以在落入“中等收入陷阱”之后难以自拔，其原因主要在于创新能力不足、产业结构转型滞后、收入差距过大。

党的十八大以来，党和国家格外关注这些问题，并提出了针对性措施，如今已经取得了积极成效。

比如，在创新发展方面，党的十八大报告明确将实施创新驱动发展上升为国家战略，尔后又提出到2020年进入创新型国家行列、到2030年跻身创新型国家前列和到2050年建成世界科技创新强国的“三步走”战略目标；在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上，新发展理念的提出将创新发展摆在了首位。2012—2024年，中国研究与试验发展（R＆D）经费支出从1.02万亿元增长至3.61万亿元，研发经费投入强度从1.97%提升至2.68%，超过欧盟国家平均水平。在全球创新指数排名中，中国从2012年的第34位跃居至2025年的第10位，成为全球创新的重要一极。

在产业转型升级方面，中国紧紧抓住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历史性机遇，推动产业结构朝着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方向加速发展，新质生产力加速培育和形成。世界银行发布的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高技术产品出口额达到8567.6亿美元，分别是美国（2329.1亿美元）、日本（1024.5亿美元）的3.7倍和8.4倍。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太阳能电池成为中国外贸“新三样”。

在收入分配方面，经过脱贫攻坚战，中国将近1亿农村贫困人口实现脱贫，历史性消除绝对贫困，提前10年实现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减贫目标，城乡居民可支配收入比从2008年3.1倍的峰值下降至2025年的2.3倍，全体人民共同富裕扎实推进。

虽然当下中国依然存在许多发展难题亟待破解，但中国有信心跨越“中等收入陷阱”。中国不仅要跨越“中等收入陷阱”，而且要超越“中等收入陷阱”，要坚定地、有步骤地、阶梯式地朝着自己设定的目标前进。诚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对中国而言，‘中等收入陷阱’过是肯定要过去的，关键是什么时候迈过去、迈过去以后如何更好向前发展。我们有信心在改革发展稳定之间，以及稳增长、调结构、惠民生、促改革之间找到平衡点，使中国经济行稳致远。”

（作者系复旦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