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逄观星|能折射星光的人,自己就是一颗星

文化观察 |  2026-05-25 06:59:00 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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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侠的名字,再次在大众面前闪亮,缘于以他命名的长篇小说奖——由他的夫人刘真骅捐出一百万元倡导设立。《河图》荣获大奖,《江河有声》《芝镇说》获得优秀作品奖。为了这个奖,刘真骅不遗余力,好事多磨,终得圆满。这是山东文学界的一件盛事。

回首刘真骅的一生,仿佛只做了一件事:把刘知侠这颗“侠星”擦亮,让更多人看见。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她用一生回答了这个问题。就凭着对知侠的“信仰”,在刘知侠去世一周年的日子里,她东奔西走,为刘知侠组织了一场高规格的“刘知侠作品研讨会”。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

《铁道游击队》作者刘知侠与妻子刘真骅

为了整理和筹款出版250万字的《知侠文集》,她费尽了心血,艰苦备尝。仅仅搜集资料,她花了8年。她曾找到《大众日报》老总编朱民的夫人余林,请她帮助查找新中国成立前刘知侠在《大众日报》上发表的作品。余林曾担任《大众日报》读者来信组组长。刘真骅曾对我说:“我找她的时候,她退休了。大姐高度近视,戴着眼镜,趴在报纸上用放大镜找,把散落的稿子一点点凑齐了。旧报纸灰尘刺鼻,还有霉味,翻一上午双手都是黑色的,我们一起翻了一个星期,我想起余大姐就想掉眼泪。”除了《知侠文集》,她还整理出版了知侠的封笔之作《战地日记》。那些在战火中写下的文字,记录了硝烟与爱情、恐惧与勇气。刘真骅一字一句地校对,仿佛能看见知侠当年在煤油灯下奋笔疾书的身影。她还参与拍摄电影《红嫂》、电视剧《刘知侠与芳林嫂》,推动《铁道游击队》多版重拍、《小小飞虎队》……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用心血浇灌出的花。每一部作品问世,她都像是完成了一次与知侠的对话——你看,你的故事还在,你的人还在,你没有走。

查出癌症之后,刘真骅独自一人来到青岛名人雕塑园——刘知侠的塑像前。她坐在那里,整整四个小时,默默抽着烟,一根接一根,两包烟燃尽。烟雾缭绕中,她望着那座铜像,仿佛望着久别重逢的爱人。她对我说:“别人看到铜像,就是一块铜;但我看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心情好了,他就微笑;我心情不好,他就沉闷。我们之间,没有隔阂,交流无碍。”

她没有消沉,而是加快了脚步。刘知侠的家乡卫辉发生水灾,她去捐款,在刘知侠的母校卫辉一中,她捐了10万元稿费和《铁道游击队》著作权,以帮助更多贫困生完成学业。她还参与策划了刘知侠百年诞辰座谈会。《铁道游击队》电影方林嫂的扮演者秦怡病重,她到上海去探望。她鼓励我要开阔视野,多接触名家,我试探着提出采访贺敬之、峻青等名家,她都热情引荐。她鼓励我好好写,学习刘知侠的勤奋与执著……想起难忘的一幕幕,我感到很温暖。作为记者,遇到这样的采访对象,是幸运。

我曾翻阅过刘知侠、刘真骅的“两地书”《黄昏雨》。1969年11月14日深夜,刘真骅在写给知侠的信中说:“你已经在我心里放了一把火,这火在燃烧,很旺……”那一把火,烧了几十年,从未熄灭。

刘真骅临终前最牵挂的,就是要把刘知侠的名字刻进奖项里,把《铁道游击队》的英雄记忆一代代传下去。她说:“我们要用这种方式,为刘知侠献上一个永不凋谢的花环。”

她曾这样说起自己:“我躲在刘知侠的身影里,我的身影和他的身影重合,我就没有我了。我就是他的一部分。我没有光,我是知侠的光的折射。”她一生崇拜英雄,敬仰英雄,深爱英雄。刘知侠,就是她心中唯一的英雄。

可我要说,她并非没有光。她本身就是一束光——那束光叫坚守,叫托举,叫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对文学最深的情义。我要说:能折射星光的人,能把另一颗星擦亮的人,自己就是一颗星。哪怕那颗星不那么耀眼,却足够温暖,长久,让人仰望。

刘真骅曾剪下自己的一缕长发,与知侠的骨灰一同入土,并在宣纸上写下:“我心我情都已随你而去,今后的日子都是多余的,什么人也不能取代,我的灵魂与你同在。”痴情如斯,她用最古老、最深情的方式告诉知侠。

而她自己去世后,却将骨灰撒向大海。

我知道,平日里,刘真骅的手机铃声,始终是那首熟悉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悠悠曲调里,藏着半生相守,藏着一世思念,更藏着永不褪色的侠骨柔情。

2018年4月28日,在青岛海边,我采访完刘真骅老师,听她讲完她和刘知侠的故事,心中久久难平。我写下几句打油诗:

一缕青丝伴君眠,

痴心不改年复年。

黄昏滴雨到天明,

海涛催问几时还?

如今,刘真骅老师也走了,去了那片大海。我想,她终于可以回答那个涛声的追问了——“几时还?”不必还了。因为,她从未离开过。她的身影,早已和刘知侠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化作那颗夜空中最亮的“侠星”,照亮着后来人。

首届刘知侠长篇小说奖诞生了。我想,随着一届一届小说奖的问世,刘知侠、刘真骅的故事也会一直流传下去,这是一个关于文学、关于爱的动人故事。这个奖一定会激励着小说家们写出更多更好的“那动人的歌谣”。

(逄春阶)

责任编辑:尹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