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失去的尽头,邂逅人性微光——鲁敏来青分享最新长篇力作《此时此刻》
体娱场 | 2026-05-23 12:33:26 原创
孟秀丽来源: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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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鲁奖作家、江苏省作家协会副主席鲁敏的新作《此时此刻》由花城出版社与浙江文艺出版社联合出版。该书是鲁敏的第10部长篇小说,直面坚硬现实中缠绕着也荫护着日常的复杂经济生活,描摹当代商业文明下的市民精神与个体命运,雕刻时代的性格与肖像。5月20日晚,鲁敏做客青岛书城,与中国作家协会党组成员、副主席、书记处书记何向阳,湖北省文联名誉主席、茅奖鲁奖双料得主刘醒龙,《文艺报》总编辑刘颋一起,为岛城书友们分享了新书及其背后的创作故事。本次活动由作家、文史学者、青岛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半岛都市报社人文青岛工作室主任刘宜庆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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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失去的尽头看到光亮
“钱是街两边的铺子,是提在手中的小礼,是肌肤上的油汗,是伸出去又缩回的手,是扑棱起飞的翅膀。钱是满满的人间,是所有的生活与所有的人,它通往具体的一桩桩事与物,通往痛哭的大笑的爬着的跑着的面孔。”《此时此刻》是一个关于金钱但又不止于金钱的故事,小说讲述了主人公艾胜春突陷命运低谷,财富清零、众叛亲离之后,直面残酷现实,积极重建生活秩序并最终得到亲友的救赎和谅解,找回了失散的友谊和爱情。
作品中,鲁敏直面坚硬现实中的复杂经济生活,以文学之笔解析人性幽微,书写当下时代的怕与爱,透视人与时代、人与人、人与金钱的关系,“一切似都关涉金钱,然而金钱尽头,金沙交界之处的尘埃中,站着的永远都是一个个具体的柔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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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创作初衷,鲁敏表示,在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城市化进程中,乡土书写已达到一个非常高的文学水准,大部分人从土地走向城市,每天每时每刻都在跟经济打交道,“所以我有一种想法,当代市民和经济的关系,也许从某种程度上可以类似于我们的先祖和土地的关系。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的经济生活可以作为长篇书写的背景。所以这个小说里,我写了很多主人公和经济发生的关系。我们前面有三四十年的经济积累,从无到有,从少到多,从低到高。我们这代人共同的经验是得到,是积累,一旦面临失去或动荡,面临激荡的生活,我们可能会感到某种艰难的自我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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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鲁敏认识到“学习失去是第一步”,她更想写的是失去,“《此时此刻》写的就是当下的生活,尤其是丰饶激荡的经济生活中人们的生活现貌,人们在生活中所面临的可能的失去,以及我们如何学习失去,学习在失去中重新理解和重构我们的生活。”书中,主人公艾胜春遭遇投资失败,从赢家到苦主,同学少年、故交旧友、半生爱侣、血缘至亲等由此遭遇多重丧失,一应日常的秩序与信任陷于道中泥泞……鲁敏围绕艾胜春及其周围的友人、恋人、亲人,写了两种不同样貌的爱情、三种艰难接续的友谊、十一种艰难与伤痛,更写了一种屡败屡战、坚韧顽强的人生态度,以及对于人情、对于爱的呼唤和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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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鲁敏看来,最重要的是要学习绽放。鲁敏笔下,一腔孤勇与十一种痛,贪痴嗔中各自打转,起伏飘移,每一瞬时的决定与选择,皆源自喧嚣的过往,也通往漫长的未知。“我想通过这本书告诉大家,不管你在此时此刻遇到什么样的失去,遇到什么样的伤痛或者艰难,依靠人和人之间的依偎,依靠我们彼此的情义,你一定会在失去的尽头,看到光进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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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精益求精的作家
活动现场,何向阳梳理了鲁敏的创作谱系,分享了她对鲁敏其人其文的认识和了解。在何向阳看来,鲁敏“对自己要求特别严格”,写作30多年,写出了500万字体量的作品,“尤其在70后的女作家当中,她出手其实不算快,字数也不算多,但她是一个精益求精的作家。”何向阳表示,认识鲁敏主要是通过她的作品,“最早打动我的鲁敏的作品,是一个乡村系列‘东坝’系列。我觉得在鲁敏的创作当中,‘东坝’系列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她通过‘东坝’系列小说,一下子成为文坛上一个特别耀眼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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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坝”是鲁敏构建的一个乌托邦式的乡土世界,这里人们带着善意关注彼此,似乎隔绝于现代文明的浮躁与喧嚣,鲁敏通过对乡村各类人物生活的细致描写,勾勒出一幅温情、友善的乡土生活画卷。何向阳特别推荐了鲁敏“东坝”系列的代表作——中篇小说《思无邪》,最初在《人民文学》杂志发表,讲述了聋哑人来宝照料智力障碍女子兰小,两人产生情感并导致兰小怀孕,兰小最终因大出血去世的故事,故事通过细节展现了来宝超越俗世的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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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写了一个聋哑男孩和一个智障女孩的爱情故事,这个故事非常凄美,是一个不可能中的可能,或者可能中的不可能。两个人都有身体上的疾病但两人的爱是那么纯真,是这个世界上非常奇迹般的存在。当然结局我们都可以想象。这个小说非常打动我,因为当时我还在做中篇的扫描,每年有一个中篇的总结,我专门提到《思无邪》,我觉得写出这样的作品很不容易。鲁敏写残疾人的爱情,写他们身体有疾病但心灵那么完整、人格世界非常美,我觉得这应该是文学史上非常立得住的一个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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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敏不断推出的新作品,让何向阳看到了她“不断的进步”。“她最近关注城市市井生活,有几个代表作,如《六人晚餐》,写两个单亲家庭6个人,灵感其实来源于凡·高画作《吃土豆的人》。这部作品将两个家庭6个人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通过‘晚餐’这个生活场景表现了出来。这是鲁敏具有代表性意义的作品,被翻译成很多语种在国外传播。”何向阳表示,“《金色河流》往前推进了一步,她写的是我特别陌生的领域,她是在不断挑战自己。包括刚刚推出的《此时此刻》,当代女作家关注经济的不多,我觉得鲁敏有时是一个比较神秘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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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向阳表示,新作《此时此刻》中,鲁敏是用经济串联起了社会的变迁、市民生活的变革、人心的变化,而且直言不讳“我就在写经济”,这在女作家群体中是为数不多的亮眼的作品,“在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经济’这个词是作家回避不了的。我们可以写乡村的变化,可以写人心的微妙变化,可以写社会的起起伏伏,但这些东西其实围绕着一个中心,就是经济社会的变化。《此时此刻》写投资的成功和失败,就像一面镜子,照见自己,照见他人。鲁敏用这样一个切口来打开她对社会、情感等方方面面的描摹,这在作家中是比较少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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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向阳认为,《此时此刻》的尾声处理让人感动。“在我们不同的生活经历中,可能我们吸纳的东西、输出东西都不一样,但最终达到一种理解。我觉得这种审美特质,就是最终的人与人之间的和善、理解和爱。我觉得鲁敏众多小说中,都存在着这样一种非常特别的认知,就是哪怕生活给予我们的不是一杯美酒,可能有时候苦涩,有时候酸甜苦辣都有,但是我们要勇敢地一饮而尽,笑一笑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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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奢”书写“此时此刻”
刘醒龙2006年曾任《芳草》文学杂志主编,因著名评论家汪政的推荐,曾向鲁敏约稿,责编并刊发了她的中篇小说《逝者的恩泽》。第五届鲁迅文学奖评选中,鲁敏这部中篇与短篇小说《伴宴》均成为角逐大奖的热门作品,最终,鲁敏以《伴宴》获得第五届鲁迅文学奖,刘醒龙表示,“只因为短篇小说组先读票出来”,可见鲁敏的创作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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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醒龙介绍说,鲁敏曾去武汉做长篇小说《奔月》的分享,他做活动嘉宾,曾与鲁敏就小说的细节书写做过碰撞交流。刘醒龙从一个杂志编辑而不是同行写作者的角度评价道:“如果说《逝者的恩泽》在叙事、人物设置、谋篇布局上面有些青涩;到《奔月》,她在细节方面已经非常流畅了,你几乎就不能挑剔她什么。而读到《此时此刻》,我说实话,真是挺惊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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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醒龙表示,托尔斯泰在《战争与和平》里面有一句话:“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不是深圳人发明的,是托尔斯泰在100多年前在《战争与和平》中提出来的。我觉得托尔斯泰太了不起了。我很有感触,中国那么多作家,我们中国社会经济发展这么迅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我们有多少写作者真正关注过经济生活?蒋子龙《乔厂长上任记》也写经济生活,但是一旦经济生活深刻地影响了一个人的内心、一群人的内心,或者许许多多我们身边人的内心,这样的作品我好像没读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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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醒龙看来,鲁敏的《此时此刻》“含人量”很高,“我们不是讲含金量么,现在文学作品有个词叫‘含人量’,就是你的作品是不是写人,你究竟写了多少人,不是故事、事件,也不是时代性,就是写人本身。我觉得现在的文学作品有点偏移,有时候在写作过程中把人忘了,偏移到写事儿上去了,甚至写故事、写情景、写场景、写事件,把人本身忘了。鲁敏这部小说的‘含人量’是很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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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醒龙评价鲁敏《此时此刻》的语言有个特质是“轻奢”,“鲁敏强调用口语,但她绝非口语,你又感觉是口语,就像我们买那种高出一点点、但是大多数人消费得起的奢侈品。用一个不是很恰当的说法,鲁敏的小说语言很轻奢,特别是把现在很流行的东西很精巧地嵌进去,让人读起来感觉很有味道,很生活化,很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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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正在发生的时代画像
刘颋着重谈了她阅读《此时此刻》的感触和心得,她说读完书后,第一个感受是心酸。作为《文艺报》的总编辑,刘颋读书无数,她坦言很多年读小说没有过心酸的感觉了。“如果说一部小说能够让读者读完之后有心酸的感觉,就是你既共情于小说中的人物,同时又体谅小说中人物的种种不易、挣扎、奋斗,甚至是他们梦想的实现和幻灭。我想,从文学评论上来说,能够让一个读者心酸的小说,一定是一部好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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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中,鲁敏写的是经济生活,但刘颋更感兴趣的,是鲁敏以城市的经济生活作为切入口,她关注或者抵达的,依然是人的精神生活,“她试图通过经济生活关照人的精神生活,而人的精神生活事实上也就决定了你经济生活的品质。”刘颋表示,“一个人在经济生活中的成色如何,事实上需要通过这个人对他的经济生活的理解才能够得以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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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颋感兴趣的另一个方面是这样的经济生活中的三类女性,她分析了和主人公艾胜春作为一个参照系出现的百香的人物塑造,将其与早年读过的铁凝中篇小说《永远有多远》中的西单小六进行类比,“在某种程度上,西单小六和百香有一个跨越时空的共鸣和共振,你可以说她们缺根弦、少根筋,但是她们的那种执着、单纯、热情,在这个时代可能会显得更加珍贵。”刘颋认为,“鲁敏在小说的后半段让两个女性产生了交集,通过百香大大咧咧、不容分说的介入之后,两个人产生了情感和精神上的共振和共鸣,这个处理是非常高明的。她在这样一个共振和共鸣当中,给我们钩沉出我们人类生存到今天,什么情感是我们放在内心最真实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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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颋看来,当下时代有两个特别稀缺的资源,其一是信任,“我们可能在那样一个刹那检视我们的内心,我们内心深处是不是还有这么一个地方,能够留存我们最温柔、最柔软的情感,这无关爱情,它是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一种温情,而这个温情的前提,是基于我们人和人之间的无条件的信任,这种无条件的信任是通过最直接的、真诚的、不加伪饰的方式表达出来的。鲁敏写到的这一点,就是让我看到后觉得心酸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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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颋表示,她特别佩服鲁敏写经济生活“把新的正在成长中的一类人写活了”,“鲁敏非常好地刻画出了被网络喂大的一代年轻女性,她们的共性和特征在小说里写得特别到位,这是特别难的,文学写当下很难,因为要入木三分地去刻画一个人的时代特征。鲁敏围绕着这三类女性身边的人和她们的交际活动,最终给我们这个时代做了一个生动的画像。就像她的小说名字‘此时此刻’一样,她通过这样的几个形象,通过这些人物在经济生活中的精神、生活质地的描写,给一个正在发生的此时此刻的时代,做了一个很好的画像。我觉得这是一个极其有难度的任务,但是鲁敏完成得特别好。”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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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孟秀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