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汇泉|让世界听到青岛的声音
体娱场 | 2026-05-26 11:45:26
![]()
□陈正清
海风携着略带咸润的气息,漫过栈桥的青石板路,掠过八大关红瓦上的苔痕,将一句句裹着“海蛎子”味的青岛方言,吹进我记忆的褶皱。那抑扬顿挫的语调,如海浪拍岸般鲜活,似老巷炊烟般温润,在岁月里沉淀为最绵长的牵挂,结下一段跨越山海的不解之缘。
童年的光阴,浸在奶奶方言童谣的柔波里。夏日薄暮,老里院的梧桐树筛下碎金般的光影,奶奶摇着蒲扇,掌心的风混着槐花香漫开。“月亮爷,明晃晃,照得海里鱼儿忙”,她的话音带着独特的卷舌音,“鱼”拖出软糯的尾音,“忙”字轻颤,像海浪吻过礁石的呢喃。我趴在她膝头,笨拙地学“恁(您)待干横(什)么?”,舌尖总绕不开那股海的温润,惹得奶奶笑眼弯弯:“小掻(sāor)儿,舌头得带着海风的软,咱青岛话才够地道。”那时的方言,是蒲扇摇落的星光,是老院飘来的槐香,是牙牙学语时最温柔的底色。
校园时光里,方言是藏在笑语里的暖。课间跳皮筋,女孩子们踩着“一二三四,马兰开花二十一”的节奏,青岛话的脆生生里,藏着阳光的味道;体育课上,男生们追逐打闹,一句“别跑,俺逮着恁了!”带着海风的爽朗,撞在梧桐树叶上,簌簌作响。班主任是土生土长的青岛人,讲课时偶尔蹦出“这题真板正”“别瞎叨叨(乱说、絮叨)”,方言里的质朴,让课堂多了几分烟火气。那些带着“海蛎子”味的词语,像无形的丝线,将我们这些海边长大的孩子连在一起,让陌生的同窗,变成了共享一段方言记忆的伙伴。
年少时曾嫌方言土气,总想着摆脱那股海的痕迹。参加工作后再进大学,刻意学着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把“俺”换成“我”,把“白瞎”改成“可惜”,却在每次给家里打电话时,被妈妈一句“孩儿,在外别瞎作(胡闹),照顾好自个儿”击溃所有伪装。那熟悉的语调,带着海的咸润,穿过千里电波,瞬间熨平异乡的褶皱。有次宿舍卧谈,无意间冒出“安阳来(感叹、惊讶),这事真不好办!”室友们好奇追问,我细数青岛方言的妙:“涨颠”是得意忘形的意思,“愉作”是晚风里的惬意,“迷汉”是反应迟钝、迷糊的表现。说着说着忽然明白,方言从不是土气的标识,而是刻在骨髓里的印记,是故乡递来的温柔名片。
身在异乡,方言成了乡愁最暖的载体。偶遇同乡,几句“老乡,听你说话就很稀罕银(招人喜欢)”,熟悉的语调便如海风拂面,驱散了漂泊的孤独。深夜难眠时,翻出奶奶留下的录音,她用方言念叨“天儿凉了多穿点衣裳”“家里晒干的嘎啦(gála)油(肉)等你回来吃”,那些带着温度的话语,混着海浪的回响,仿佛将我拉回童年的里院。我开始教同学说几句青岛方言,“这是海蛎子,那是嘎啦”,庙会上“银(人)山银(人)海、决(脚)拆(踩)决(脚)碾滴(地)!”听着同学略带生涩的发音,那份淡淡的海味,恰是游子共通的乡愁共鸣。
去年回老家,走在熟悉的老街上,方言如潮水般漫来。卖海货的大爷吆喝着“新鲜虾虎(琵琶虾),刚上岸的!”声音裹着海风的鲜;路边摊主笑着招呼“来块烤鱼片,喷(很)香!”暖意藏在方言的尾音里;邻居大娘牵着孩童,一句调侃“回来了?混滴跟个真逗包是滴!(混得有模有样)”,眼角的笑意里,是岁月沉淀的亲切。那些熟悉的词汇,带着海的咸润与时光的暖,漫过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原来,青岛方言早已融入我的呼吸,它藏着老巷的烟火,藏着祖辈的牵挂,藏着一座城市的风骨。
这份对乡音的眷恋,最终成了我深耕方言文化的动力。作为土生土长的青岛人,对青岛地方方言有着深厚的情感与兴趣。长期以来,坚守青岛地方方言俗语的搜集、整理与研究,走街串巷,聆听乡音,把那些散落在民间的方言俗语串联起来,勾勒出青岛方言的独特风貌。
去年七月由我编著的《青岛地方方言俗语》一书正式出版发行,唤起身边朋友对乡音的温暖共鸣,成了我们这代人回忆、怀旧的“小词典了”。而今,《青岛地方方言俗语》一书,已在亚马逊全球平台上架,向全世界传播青岛声音。身在海外的游子们可以重拾乡音、传承乡愁。而“哈啤酒、吃嘎啦、洗海澡”已经成为青岛话走向世界的一张亮丽名片。
责任编辑:张文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