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时代叙事，共探创作高峰——青岛市作协长篇小说论坛举办

乘着首届刘知侠长篇小说奖颁奖典礼的东风，5月21日，青岛市作家协会长篇小说论坛在阜新大厦举办，多位国内知名评论家、作家齐集青岛，为长篇小说创作现状及发展生态把脉问诊。著名作家刘醒龙、鲁敏、赵德发、常芳、杨志鹏、张锐强，著名评论家李掖平、王春林、顾建平、朱铁军、曾攀、丛新强、温奉桥、杨希帅、赵坤、赵月斌、孙涛、李杰俊、陈若谷等参会。本次活动由青岛市作家协会主办，青岛市文学创作研究院、青岛市文艺评论家协会承办。论坛分两个单元举行，分别由中国新文学学会副会长、湖南省文联原党组书记、主席夏义生和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主席、《文艺报》副总编辑李朝全主持。

刘醒龙：长篇小说需要独到发现支撑

湖北省文联名誉主席、茅奖鲁奖双料得主刘醒龙认为，与中短篇不同，长篇小说一定要有一个比较扎实的、属于自己独到的发现支撑作品。他发现当下中国文学写乡村、写乡土、写苦难已经写到极致，这种极致引起了他的反思。从赵树理的《三里湾》中，刘醒龙看到了全新的社会、全新的群体和全新的人，他意识到尽管作品中有时代的局限，但写出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中国社会，写出中国人的朝气蓬勃和浪漫理想以及中国人向着光明奔赴的人生观。“未来怎么样是由未来的趋势决定的，我们力争在我们所处的时代表现得完美，若不能完美表现那就尽可能接近真相。赵树理的批判当年为什么会引起那么大的轰动？就是他写出了全新的中国气象、中国人的气象、中国社会生活的气象，跟以往完全区别开。一部长篇小说如果没有相对大一点、新一点的东西做内核，恐怕有些问题。”刘醒龙坦言近年来自己的长篇小说创作想突破比较难。他的“青铜三部曲”就是想做一些新的探索和表达。

李朝全：类型小说大行其道，现实题材受关注

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主席、《文艺报》副总编辑李朝全结合当前长篇小说的出版数据，对其发展状况谈了自己的几点感受。李朝全介绍说，从2015年开始每年出版的长篇小说新作大概在2200部左右，另有400部左右儿童长篇小说；新作品里网络媒体约占一半份额，且势头不断上涨；科幻、玄幻、探案、犯罪、职场等类型小说大行其道，在长篇小说的出版量里占大头。其二，现实题材备受关注，在根源上是承续了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传统，致力于书写新时代的人民史诗，一是注重书写百年历史变迁，二是胸怀国之大者书写当下时代巨变。其三，民间及传统的文艺文化资源的开掘和活化利用方面，涌现了一些很好的作品。其四，小说上的一个热点是注重现边地民族生活的书写，凸显中华文化的多元一体，弘扬大一统的历史观，筑牢命运共同体的意识书写，其中有很多未开垦的处女地。其五，很多长篇小说注重对革命历史、战争往事、英雄人物的再开掘和重新塑造，注重对红色资源的开掘利用、注重弘扬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其六，很多长篇小说特别强调具身经验、小民生活，写烟火人间。其七，作家削尖脑袋挖掘新鲜题材，也有一些考古式的发掘、对新的边缘、缝隙里的题材的开掘。其八是类型化、通俗化的灵活运用，体现对于雅俗共赏的美学追求。

王春林：文学主潮是现实主义，形式探索很重要

山西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王春林认为，长篇小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文学文体，甚至是第一文体，原因在于：其一，文学奖的效应和影响，诺奖效应、茅奖效应等；其二是中国作协“新时代攀登计划”“新时代山乡巨变计划”的推动，对作家而言具有导向性意义；其三，小说自身的内驱力，使得有抱负的作家对写长篇小说念念不忘，渴望写出沉甸甸的大部头，以表达自己对世界和人类存在的理解和认识。王春林注意到近些年来长篇小说创作的突出特点是现实主义的主潮，绝大部分作家都在以现实主义的方式写作。现实主义不仅是当下新时代的主潮，放诸整个中国现当代文学的谱系中亦然。王春林表示，在现实主义的主潮前提之下，这些现实主义作品具有重要的意义和价值，但是同时应该做一些形式上带有先锋性的实验和探索。在王春林看来，文学创作不仅是一种精神意识形态，更是一种语言和形式的造物，所以形式的实验探索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王春林表示，2025年的长篇小说有两种实验探索，一种是向中国本土文学传统寻求借鉴的，如贾平凹的《消息》、苏童的《好天气》里的灵异书写，另一种是向西方、向域外的一种探求，如范小青的《江山故宅》，形式上的着力让人印象深刻。

顾建平：分享作品出版背后的逸闻趣事

《小说选刊》副主编顾建平根据自己做长篇小说编辑的经历，分享了陈彦的《装台》《主角》、格非的《人面桃花》等作品出版背后的故事，顾建平表示，好作品的潜质是不容忽视的，“编辑有点势利眼，看到陈彦是个官员，想当然认为他写得不怎么样，没想到作者是写戏剧出身的，很会写故事，即使没在文坛露过面，但是他写故事的能力很强，基本功在那里。后来看作品，没什么毛病，有茅奖品相。《主角》果然得了茅奖，人的命运、作品命运尽在其中。”顾建平继而讲述了《泥潭》获奖背后的故事，体现了互联网时代传播的力量，“这个事情很震撼，书出来的时候已经50万订量，后来我到漓江去参加第二届漓江写作营的时候，它已经80万，现在发行量已经过100万了。其实这个作品很不好读，电视台采访我的时候我就说，大家要有点心理预期，把一个小众的作品变成一个大众的热门作品，大家可能会失望。”顾建平还讲了《平凡的世界》出版前后的逸闻趣事，表示可以作为研究中国文学史、研究小说写作史的一手资料。

曾攀：长篇小说面临三大挑战

《南方文坛》副主编曾攀主要表达了对长篇小说的担忧，在他看来，当前除了《主角》这样的影视或者各方面转化好的作品、获得大奖的作品、本身写得好的作品，以及市场化的文学作品，如网络文学、科幻文学获得关注之外，绝大部分的长篇小说都在圈内自娱自乐。曾攀认为，当前长篇小说面临着三大挑战，或说三座大山，第一个挑战是人工智能的挑战，“因为AI的写作至少是中上水平的写作，尤其是长篇小说，现在要写多长的长篇小说，AI都能满足你；你要构造什么样的长篇小说，它都能实现；那么我们的长篇小说创作怎么跟AI较劲？怎么超越这个中上水平？如果连AI都写不过的话，我们是不是考虑不必再去写了？”第二个是在当下的短文本时代，长篇小说怎样突围？“短视频、微短剧都强调短文本，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阅读耐心、阅读的状态和习惯、审美状态是有很大问题的，但也反映了长篇小说写作本身的问题。在这种短文本的时代，我们长篇小说怎样突围？怎样通过一长文本长叙事抓住更多读者？这是非常值得我们关注的。”自媒体时代是长篇小说所面对的第三个挑战，“面对着来自外部的阅读和评价的挑战，长篇小说在篇幅和文本上属于大容量、厚重的写作，它能不能经受住更多评价的多元化挑战，也是我们现在必须面对和处理的问题。”

赵德发：创意写作理念指导下的长篇小说创作

山东省作家协会原副主席、山东大学作家书院执行院长赵德发做了“创意写作理念指导下的长篇小说创作”的主题阐述，从自己的创作经验及创意写作授课实践出发，阐发了长篇小说创作应当如何突破的问题。赵德发认为长篇小说作家的核心竞争力是创意写作能力，“想要在海量的长篇作品中脱颖而出打动读者，关键在于创作思维与创作方式的创新突破。相比传统写作模式，创意写作更尊重个体表达，推崇突破桎梏的创新探索，也更考验作家的整体统筹、精细打磨与长期坚持的能力。”赵德发认为，长篇小说的创意写作应从四个维度持续发力：一是体裁拓展，“应该不局限于个人的生活经验，要立足自我，突破自我，坚持书写自己想写能写、写得好的内容，同时主动开拓全新的体裁领域。真正成熟的作家应该敢于跳出舒适区，书写陌生化的生活，丰富创作边界。”其二是主题深化，“长篇小说的生命力源于厚重持久的精神内核，一部长篇小说不是城市生活素材的简单拼接与流水叙事，需要作家具备洞察社会、审视人生、体悟人性的深度。创作者要以独特的文学视角穿透生活表象，挖掘现象本质，在故事中承载人文思考与精神力量，让文字照亮生活，激励人心，赋予作品超越故事本身的文学价值与时代意义。”其三是手法创新，“应该尝试新的手法，以新颖自然的叙事表达，构建作品独有的艺术辨识度。”其四是语言讲究，“语言是小说的根本底色，更是作家的核心与招牌。长篇小说篇幅绵长，叙事宏大，精练生动风格鲜明的语言至关重要。我们一定要努力打磨专属个人的语言风格，以有温度有节奏有质感的文字塑造人物，推进情节渲染氛围，用个性化的语言赋予作品独特韵味。”

丛新强：当下大学生文本阅读的忧思

山东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丛新强从教学体验角度介绍了当下大学生阅读的变化，“相对比较新的长篇，同学们几乎没有阅读过；大量本科生全都是线上阅读，传统的长篇小说作品包括纸质的印刷本、期刊图书等，阅读的很少，他们并不阅读纸质出版物，日常生活中谈论得最多的是网络小说。文学专业做毕业论文的时候，一半多的学生写网络小说。因为这是他们的日常习惯，过去我们是当成一个专业来阅读，现在他们直接就是日常消遣性的阅读，最后把这种消遣性的阅读放到毕业的环节中去。”由此带来的是学生们不再做文本细读，不做作家论，而是选择大而无当的思潮性、现象性、综合性的论文选题，做一些史料性的研究。丛新强忧虑于时代巨变背景下AI工具对长篇小说的创作、阅读、研究的冲击，困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学生，他认为只能尽量去阅读纸质图书，保持阅读习惯，真正深入作品内部去细读和研究，甚至提炼出自己的观点、想法。

温奉桥：青岛是长篇小说的沃土

山东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青岛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中国海洋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温奉桥认为，青岛是一块长篇小说的沃土，具有比较良好的长篇小说传统，青岛的长篇小说创作在中国新文学史的长篇小说史版图上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刻下了鲜明的青岛印记。“温奉桥历数各时期代表作：上世纪30年代王统照的《山雨》、老舍的《骆驼祥子》都是现代文学史上非常著名的经典长篇小说作品，50年代刘知侠的《铁道游击队》、冯德英的《苦菜花》是当之无愧的红色经典，1972年姜树茂推出的《渔岛怒潮》产生了非常重要的影响。并对新时期以来青岛的长篇小说创作进行了点评：迎来一个新的发展的历史机遇，“尤凤伟的《中国1957》《泥鳅》，特别是《中国1957》是他的代表性作品，曾入围第六届茅盾文学奖长篇小说奖，他做出的先锋性探索，对当代文坛都有非常重要的影响。杨志军的《雪山大地》荣获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他之前的《藏獒》也影响深远。杨志鹏近期推出的《大潮生》是一部规模宏大的史诗性的长篇小说力作，张锐强的长、中、短篇小说创作都非常具有影响力，是多面手；以艾玛为代表的新一代长篇小说作家在全国产生了影响，艾玛的《观相山》、连谏的《门第》《迁徙的人》《你好1978》以及瑛子《江河有声》等，形成了长篇小说创作良好的生态。”

杨希帅：当下长篇小说阅读的四“不满足”

文学博士、河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杨希帅平时读长篇小说比较多，感觉类似史实性的长篇小说惯常以线性的叙述进行书写，尤其是写共和国史、按重要历史节点叙述百年的小说比较多，尤其集中在50后60后作家的作品。这种小说读多了有一种疲倦感，杨希帅分析其中有四处“不满足”，其一是历史观或逻辑有问题；其二是生活细节不够丰富，甚至经不起推敲；其三，写史有时会延伸到当下，50后、60后作家笔下的当下与真实体验不同，或节奏有问题；其四是未来意识，史诗性的长篇小说要有未来感，写历史写到当下，要考虑对未来有没有启发。“我更倾向于有当下意识和未来感的作品，我更强调这两个方面，在这个意义上，我比较喜欢李洱老师 《应物兄》随物赋形的写法，有大量当下的内容呈现，也有八九十年代的历史细节穿插其中，而且形式把握非常好，这种写法让我觉得有一种满足感，有一种对当下和历史的全新世界的把握感。”

常芳：长篇小说创作帮助我们重新打捞与认识历史

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首届刘知侠长篇小说奖大奖得主常芳从自己的创作经验出发，分享了自己对长篇小说的认识和创作心得。她最近完成了一部纪实文学，写到了辛亥革命发生的，对长篇小说细节的价值深有感触：“它既是人类过往历史与当下生活的一份档案记录，也是对历史与现实生活进行的一种补充和注脚。实际上，我觉得长篇小说创作本身就是在帮助我们对历史进行一遍一遍重新的打捞与认识，那些被时间长河冲刷的历史细节，在长篇小说创作的过程中被重新显现出来。这样来说，它主要源于我们所知道或记忆的历史粗线条或宏观意义上的道德文章。长篇小说提供的内容就是要深入到历史和当下的现实当中，深入到一个时代最细密的肌理里边，深入到历史生活的毛细血孔当中，去完成某种意义上的微言大义。”常芳查阅资料的时候，发现一个特别有意义的细节，民国成立十多年之后，徐世昌是1918年当这个总统、袁世凯等人仍然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情是到皇宫里去给皇帝太妃们请安。“这个戏剧性的情节正是他们的日常生活，是他们的现实和我们的历史。巴尔扎克说，小说是一个民族的历史。那么，长篇小说创作与一个民族的历史、与我们正在进行中的即将成为历史的现实生活，在某种意义上形成了一种互文性。”

夏义生：从规则、技术、道德三个层面建构创作秩序

中国新文学学会副会长、湖南省文联原党组书记、主席夏义生引用铁凝、莫言、麦家、刘慈欣等名作家的言论，指出Ai的迅猛发展现状及对写作的挑战，进一步指出AI不具备情感这个文学创作的核心要素，但作家们确然感受到了文学创作领域AI的巨大挑战。“人机协同写作成了当下不能回避的问题，比如创作门槛低、写作效率高，即兴创作多，原创力退化，作品数量爆炸式增长、作品同质化严重，快餐文学系盛行、思想深度下降，作品浅平化，版权边界混乱等，读者选择面大但选择难度加大，文学阅读碎片化、娱乐化趋势加深。算法主导按喜好需求为读者推送内容，使阅读窄化。”夏义生认为，在AI参与创作的环境下，应该从规则、技术、道德三个层面的伦理规范来建构、明确边界和创作秩序，规则是目前已发布或正在修改完善的一些原则性的规则、法规；技术是AI大模型的技术建构，在算法逻辑以外加注人文精神、知识产权、道德伦理等内容；道德就是在文学评论、文学遗产方面的约定。夏义生表示，AI写作的伦理规范建构值得文艺界、文学界共同关注。

李掖平：在历史的宏大背景下寻找人性微光

山东省作家协会原副主席、山东师范大学新闻与传媒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李掖平从刘知侠长篇小说奖的评审切入，分析了大奖《河图》的评审见解。“《河图》让我惊喜不已。小说写到革命成功了，只独立了12天，复辟的力量卷土重来，平民百姓尸陈遍地、大街小巷血流成河……一场惊心动魄的革命——济南独立运动，给百姓带来的到底是什么？大时代的一粒灰，落到平民头上的时候，是压倒他的一座大山。当百姓们从辛亥革命和济南独立的胜利成果，到最终仓促败局的周转中，获得的是时代重负之下芸芸众生的难以承载。我觉得，这是我们对历史的回望和追审，是一种文学的追责或反思。仅从政治上欢呼、肯定或道德上谴责与批判，是远远不够的。它必须得回到个体，回到人性，回到人性在日常缝隙中那些处处遭遇的尴尬、无奈、妥协，和背后那个无法查找的威胁所在的原因。”李掖平特别看重在历史的宏大背景下去寻找那些最有人性温度和微光的情节，“这样我们回头看到的历史，或许是和真相相对较近的，我们以往的历史都是对事件、结局宿命的接受，很少去追问；接受背后，《河图》还在叩问人心和人性。其二，常芳巧妙运用了时间折叠的叙事结构，将一个漫长的历史链条变成了一个随处可以延伸又可以折断的结构。”这是李掖平从《河图》中获得的经验。

赵坤：呼吁全国文坛关注山东文学

北京语言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赵坤认为，国人对山东的长篇小说以及长篇小说作家的关注度还有空间，“因为山东从来不缺好的作家和好的长篇。尤其是青岛的作家，他们的创作特征非常明显，尤其是在当下这样一个新媒介的时代里，他们很典型也很完整的认知，我们有着很充足的象征性的资本，因为很多作家都受到了主流的认可。”赵坤认为，消费性资本也非常充足，“他们能够受到市场、销量、观众的认可，他们的小说转化为影视剧，很快就能成为爆款。也包括网络文学，长篇没有比它们更长的了，它们也收获了足够的消费性资本。所以现在更多地需要评论界的关注。”赵坤看到了山东省作协等为关注和支持山东作家所做的工作，包括签约作家、签约评论家、泰山文学奖、《山东文学》等的支持和鼓励，以及青岛作协的刘知侠长篇小说奖，她认为仅有省内的努力是不够的，因而呼吁全国文坛都来关注山东作家和山东作家的作品。

赵月斌：山东长篇小说实力雄厚，青岛文学亮点足

《山东文学》执行主编赵月斌历数山东及青岛文学的传统与亮点，他表示，山东的长篇小说实力雄厚，家底非常丰厚，“从《铁道游击队》《林海雪原》《大刀记》等红色经典，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古船》《红高粱》《中国1957》《缱绻与决绝》，到《雪山大地》，山东长篇小说一直有一个很鲜明的传统，他们不仅讲故事，还试图回应历史、土地和人的精神世界，像莫言和张炜有非常重要的品质，就是他们都有坚定的定力，不会随波逐流；莫言用丰沛的感官和民间叙事重新打开了汉语小说的生命力，而张炜在做类似于精神考古的工作，从《古船》到《你在高原》到《去老万玉家》，他一直在追问现代人尤其山东这种传统重负下精神内部的失落和重建。而青岛作家于凤伟是一位具有山东气质的作家，小说始终带着民间的江湖气和历史的苍茫感，《泥鳅》《中国1957》既有强烈的现实穿透力，也有非常复杂的人性书写。他特别擅长把大时代压进小人物的命运，让历史始终带着一种疼痛感。这些作家的长篇小说，构筑了一个非常高的标准：小说不仅要写得精彩好看，还要厚重纯正，带着一种凛然正气。到了60后、70后乃至更多年轻一代作家，山东的长篇小说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一方面山东女作家群体越来越壮大，青年写作越来越活跃；另一方面，山东文学、山东的长篇也有一种值得警惕的倾向，有些作品有大文学的题材的野心，但缺少真正进入到生活内部的能力，容易浮现在现实的表层。”赵月斌认为，好作品不只是情节和技巧，也要承担问题、承担重量，“需有两个用力点，一是向上的精神的建筑，二是向下的对生活的扎根。”

孙涛：山东长篇小说进入丰收期，呈现新趋向

山东省文学院副院长、《百家评论》编辑部编辑、青年评论家孙涛谈了对山东长篇小说创作变化和趋势的认识。他认为，山东长篇小说进入了丰收期，“一是从入选中国作协两个计划的数量上看，目前山东已有12部作品入选，7部正式出版，这在全国名列前茅。其中杨志军的《雪山大地》同时入选了两个计划，并获得了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王宗坤的《极顶》、张继的《喜上眉梢》、初曰春《春雷震》、柏祥伟《尼山脚下》、李焕文《竹溪人家》入选了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苗长水的《老渤海》、张炜的《去老万玉家》、赵德发《大海风》、魏思孝《刘宏工作笔记》、杨志鹏《大潮生》入选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这些作品在全国的影响力也是很大的。而从山东省作协重点扶持作品来看，历年山东长篇小说呈现繁荣景象，“我们主要扶持长篇作品，包括长篇小说、长篇报告文学，这几年我们每年保持15部左右，每年征集上来的都在50部以上。尤其是济南和青岛，都是优中选优推荐过来的，竞争非常激烈。一直以来，业界比较普遍的共识是，衡量某一地域的创作水准，抑或某一位作者，我们看得更多还是长篇小说，所以说长篇小说的高度，在某种程度上是某个区域内作家整体实力的体现。”孙涛列举了近年来山东长篇小说呈现出的新特点和趋向：其一，海洋文学成为山东文学尤其长篇小说的优势和特色，海洋主题长篇小说数量创下新高；其二是地域文化的生根和呈现，作家们不约而同选择扎根齐鲁大地，挖掘这片土地上的新生活、新形象、新变化，更为自觉地挖掘和呈现地域的历史文化底蕴和人文精神内涵；其三，乡土小说呈现出新的面貌，有些作品突破了传统意义上的模式，打破了以往的刻板主题，拓展了审美面貌。”

李杰俊：长篇小说创作的古今中西流通

曲阜师范大学文学院副院长、副教授李杰俊从自身教学、研究角度谈了对山东文学的认识和感受。他表示，当下小说和读者之间存在一种隔阂，需要一种互动和融通性的东西，“李鸿章说‘千年未有之变局’，现在我们还在提‘时代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实际上我感觉咱面临的其实一直就是近代以来中国向何处去、走什么道路，实际上就是古今中西流通的问题。所以我的感觉就是，我们小说创作中一是处理古今的一些问题，涉及两大传统，一个是古典传统，一个是现代传统。在古今方面，其实我们可能很大程度上不一定能够超过一些作家，柳青、刘知侠等能够亲身深入险境去体验，甚至一住多年，把热爱变成了自己的一种信念和追求，其思想深深渗透到作品创作中，形成了独特的标识，具有了作品标识度。”在李杰俊看来，废名的小说创造性上远远高于汪曾祺，他举例说《受戒》讲了五六轮，基本解剖掉了，发现废名小说的可能性、伸展性可能远超沈从文和汪曾祺。李杰俊表示，小说创作题一个重要的问题是语言问题，从汪曾祺小说中发现有的字句很惊艳，但看废名的小说，到处都是这样的句子，“你会发现，这种写法，在沈从文小说里其实早有很好的显现，《红楼梦》里也有很多类似的东西，有时读这些小说或者讲述小说的时候，感觉就实现了古今中西的融通。”

陈若谷：青岛文学在自我解构中发生

山东大学人文艺术研究院副教授、文学博士陈若谷表示，横亘在青岛文学面前的文学湘军和陕军、西部文学，以及有着非常厚重历史和前沿经验的江苏文学、南方写作，其实有自己非常厚重的经验、鲜明的指向性和强烈的文学地理性，在中国文学的版图上都是重要的一笔。在陈若谷看来，青岛文学当然是很丰富的，“有写乡土的尤凤伟，也有写历史的杨志鹏、张锐强，以及写类似于西部文学的杨志军。杨志军并不像其他地区的茅奖获得者那样受到更大的关注，我认为这跟地域相关。我们还有海洋文学，杨老师也写海洋文学，可是我们的海洋跟西南方写作的热带地区神秘玄幻的海洋不一样，我们是一个创业型的、商业化的温带的海洋，充满了筚路蓝缕的艰辛。无论是陕军湘军还是江苏文学，他们题材背后的指向性是极不稳定的，不断在固化整体的文化人类学的脉络。但是青岛的文学却是不断在进行自我解构，分解自己的向心力和凝聚力的一个路径，让我们回到了文学发生的时候，也就是我们如何去处理作者的写作经验和地域文化集体无意识的经验问题，我称之为一手经验和二手经验的交叉，或者是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的交叉。我们要先逃离这个充满幻想的世界，然后再恢复这个世界，其实就是恢复对这个世界新的惊奇的发现。希望创作者和评论者都能在二手的世界的幻想中重建一个只有自己才能相信的世界。”

杨志鹏：文学作品应关注人类命运、生命真相

青岛市西海岸新区文联副主席杨志鹏从文学创作者的角度阐释了自己的个人经验。他表示，虽然AI创作已成为当前业内焦点，但中国文人或者中国的文学传统讲“文气”，是隐藏在文字背后无法用语言或理论来推理、明确、鉴定、表达的一种东西，是AI创作所不具备的。“个性化的写作一定有他自己的独特文体，我们评价一部作品常说作品气韵贯通，就是说从头至尾气韵是连贯的，如果气韵断了，这个作品就出问题了。”杨志鹏认为，完成一部长篇小说，应该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用细节去记录历史，那这个细节肯定是作者独特的体验，或者只是通过接收资料去回答，也应该是一种独特的融入他自己的感受的东西；第二点，我们现在流行的一句话叫讲好中国故事，中国故事可以被理解为一种中国特色，如果一部长篇小说只是讲了一个热闹的故事，甚至完成了人格塑造，未必是好的长篇小说。所有文学作品应该在文字之外，有更深刻的关于人类的命运、关于生命的真相、关于对未来的思考，或者说更重要的是体验。那么好的作品必须包括语言的流动，技巧上做得再漂亮，依然是停留在表面，只有语言本身，在流动过程当中产生一种文气。由语言本身来完成作家所要表达的这种体验，与读者来共享，他才能算是完成了这部作品。”杨志鹏表示，大数据无法深入人的灵魂，也无法代替专家独特的体验，“即使你在回望历史，历史的细节也是当下作者的一种独特体验和挖掘，绝对不是大数据可以重复的。所以我认为，好的小说家不应该被AI控制，应该成为一种辅助工具。我对原创作品本身的创作充满了信心。”

张锐强：文学创作困惑“像在刀尖上跳舞”

青岛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青岛市文联签约作家张锐强直抒胸臆，阐述了自己文学创作的困惑。他说自己写作30年了，“写到现在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写了”。张锐强表示，当前文学创作者普遍缺乏可以发表的平台，与出版社、杂志社、读者之间缺少沟通渠道，文字又面临各种出版审查，“像在刀尖上跳舞一样”。张锐强举例说，他写大时代里波澜壮阔的人物命运，在那个特殊年代无法回避，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他历史小说写三国的魏延，分析蜀国最先灭亡的原因，“其中一个原因是蜀国人均养公务员的比例是吴国的两倍，养兵支出比吴国高20%，负担重了。我是有数据支撑的，但出版社给删掉了。我在书中写过一句话：‘所有人类值得称道的美德基本上都是反人性的’，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们人人都想懒，所以才发明了电脑、汽车，但这个话也给删掉了。那对我来讲，写作上一个比较大的困扰就是我不知道哪一句话该说，哪一句话不能说。实际上作家已经自我严格要求了，但各种限制还有很多。再一个比较大的困惑就是现在这个时代还怎么往前行，比如个人的创新的问题、形式创新的问题、语言的问题，对我来说确实是需要解决的。”

铁流：为青岛文学创作把脉问诊

论坛最后，中国作家协会报告文学委员会副主任、原山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青岛市作家协会主席铁流表示：“青岛作家的阵容是非常大的，从50后、60后、70后到80后、90后，也创作出了很多颇具影响力的文学作品。此次借首届刘知侠长篇小说颁奖典礼之机，青岛市作家协会举办长篇小说论坛、青年作家论坛、网络文学论坛，邀请国内著名的文学评论家、作家、编辑家与会，共同把脉青岛文学创作，将对青岛文学的未来发展产生积极且长远的影响。作为青岛作协主席，我就像一个会计师一样，常拿着算盘算算活动能给我们青岛的作家带来什么。本次长篇小说论坛的成功举办，相信青岛作家受益是非常大的，期待各位文坛大家继续光临我们的青岛，继续关心青岛的作家，多多评论我们青岛的作家。”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