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奔赴！“00后”女孩从乡村希望小学走出，毕业后重返母校接续教育薪火

在东营市广饶县丁庄街道，杨树掩映的乡道尽头，坐落着广饶县第一所希望小学——广饶县丁庄街道希望小学。

它的前身是广饶县共青希望小学。1999年，它由山东省青少年发展基金会捐资，为解决周边多个村庄孩子“上学难”而建。多年来，在乡村教育振兴的政策背景下，希望小学的硬件在改善，但如何让教师队伍补充更多年轻力量，仍是一个需要探索的课题。而让青年教师扎根基层，乡村教育实现接力传承，正是破题的关键。

“00后”李文娇，是这所希望小学走出去的学生，也是如今这里最年轻的老师。她的选择，关乎一所希望小学的接力，也关乎乡村教育的未来。

一件小事，埋下重返母校的初心

李文娇的回归，并非一开始就顺理成章。

2022年，她从泰山学院学前教育专业毕业，顺利考上了广饶县丁庄街道中心幼儿园。就在选岗的当口，她得知广饶县第一所希望小学需要轮岗交流教师。

论距离，她家离这所学校最近；论情分，这里曾是她的母校。

“当时确实很纠结。”她心里清楚，去一所硬件、生源都更薄弱的乡村小学，意味着什么。

让她不再犹豫的，是童年的一件小事。

小学时，有一次忘了写英语作业，她紧张地坐在教室里等着挨批评。结果，白娅老师只是淡淡地说：“补上就好。”在她心里“天大的事”，被老师轻轻放下。那一刻她意识到，原来一个老师，可以这样温柔地接住一个孩子的恐惧。

“小时候遇到的那些老师，让我觉得当老师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或许从那时起，老师这个职业的种子就在她心里悄悄萌了芽。报师范、回母校，像是命中注定，又像是内心的笃定选择。

“如果连我自己都不愿意回来，那谁还愿意来呢？”于是，当年的秋天，李文娇以教师的身份，站回了母校的讲台上。

一部手机，圆了孩子思亲的心愿

站上讲台之后，李文娇才真正明白，这所学校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年轻老师”。

开学第一周，她就碰了壁。班级微信群发了通知，已读的没几个。老人用的是老年机，根本看不到微信。她便换了个办法，放学时站在校门口，拉住来接孩子的爷爷奶奶当面说；有时候干脆家访，坐到人家院子里，一句一句讲清楚。

不久后，李文娇结合微信备注、每天谁来接送等细节，一个一个地把孩子们的情况摸清楚了。她接手的一年级班级，一共18个孩子，其中就有5名留守儿童。

在李文娇看来，刚入学的孩子里，那些父母不在身边的，适应起来比别的孩子更难。“他们往往更安静，也更敏感。”

比通知更难的，是孩子们心里的那个缺口。

一次绘画作业，题目是“秋天”。大多数孩子画了落叶和果实。一个叫小宇（化名）的男孩画了一片金黄的田野，旁边站着两个小小的人影，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妈妈”。

李文娇后来才知道，小宇的父母在南方打工，一年只回一两次。爷爷奶奶用老年机，小宇已经近半年没见过父母的样子了。

第二天午休，她把手机递过去：“想不想跟妈妈说句话？”

第一条语音，声音小得像蚊子：“妈妈，我今天吃了鸡腿。”

从那以后，每天午休发一条语音，成了小宇的“必修课”。一个学期下来，他开始在课堂上主动举手了，课间也不再一个人坐着。一次写话练习，他写道：“我的妈妈在手机里，也在我心里。”

李文娇的手机，从此成了班里留守孩子共同的“亲情专线”。

一束投影，点亮乡童远方的梦想

连线亲情之外，李文娇还想为孩子们打开另一扇窗。

乡村小学的孩子，受家庭条件和地域限制，很多最远只去过镇上。

讲《小小的船》那天，李文娇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见过真正的星空吗？想不想‘坐’到月亮上？”大部分孩子摇了摇头。一个孩子说：“我在电视上见过。”另一个说：“晚上天上有星星，但不多。”

那天晚上，她在网上精心筛选了两段素材：一段是国际空间站拍摄的星空延时视频，银河璀璨、繁星流转；另一段是航天员在太空舱里朗读《小小的船》的音频。

第二天上课，她关上教室的灯，拉上窗帘，用投影仪把星空投在天花板上。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星河在孩子们头顶缓缓流转，他们仰着小脸，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航天员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

视频播完，灯亮了。一个叫方怡的女孩跑到讲台前，拉着她的衣角说：“老师，我长大了想飞到天上去看看。”

李文娇蹲下身，认真地说：“那你从现在开始要好好读书，一步一步朝着梦想努力。”方怡用力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方怡像变了一个人。以前作业写得潦草，现在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她主动找李文娇借课外书，每次看完都跑来分享。她还自己画了一幅画——一个穿宇航服的小女孩站在月球上，旁边写着“方怡的梦想”。

方怡的奶奶来接她时，拉着李文娇的手说：“李老师，方怡现在可听话了，回家就写作业，写完还要画画，说要当宇航员呢！”

课后，李文娇把这堂课的视频片段发到了家长群。一位在外地打工的家长留言：“看到孩子们眼里的光，我特别感动。我们在外面打工，没本事带孩子去看世界，但您帮我们做到了。”

这条留言，李文娇反复看了很多遍。她明白，乡村孩子不是没有梦想，而是缺少看到梦想的机会。作为一所乡村希望小学的年轻教师，她或许无法改变孩子们的家庭条件，但可以用网络弥补地域的局限，帮他们看见课堂之外更广阔的世界。

一张讲台，接续乡村教育的薪火

其实，李文娇当初决定回来时，身边不少人觉得意外。

“那时候总有人问我，好不容易考出去了，怎么又回来了？”她笑着回忆，语气里没有纠结，只有笃定，“这里的孩子像当年的我一样，渴望知识，向往远方。外面很精彩，我看到了，希望他们也能看到。”

这句话，她的老师们听在耳里，也暖在心里。

回到母校，最让李文娇感慨的，是那些熟悉的面孔还在。当年教过她的吴少芳老师、李荣之老师，如今成了她的同事。同一个办公室里，两代人一起备课、一起研讨，偶尔也聊聊学校这些年的变化。

吴少芳提起李文娇时，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文娇上学的时候，就是我们班的得力小助手。做老师最幸福的事，莫过于看着自己的学生青出于蓝。”

今年58岁的李荣之老师即将迎来退休，他看着李文娇走着自己曾经走过的路，一步步站上讲台，感慨万千：“我再过两年就退休了，自己的学生接过了手里的接力棒，我很放心。”

在李荣之看来，年轻教师脑子活、网络用得熟，“像‘手势拼音’这些新花样，都是她从网上学来教孩子的，这是年轻教师的优势，也是咱们学校的希望。”

广饶县丁庄街道希望小学现有179名学生，21名教师，40岁以上教师占比62%，师资队伍老龄化问题较为突出，李文娇和几年前选择轮岗的老师们，共同组成了年轻教师群体的中坚力量。

她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她的身后，是像吴少芳、李荣之这样坚守了几十年的老教师；在她的面前，是小宇、方怡这样正在被点亮的乡村孩子。

十六年前，李文娇是这所希望小学里一个渴望知识的孩子；十六年后，她选择留下来，成为那个在讲台上播种的人。

乡村教育振兴，需要硬件的改善，更需要有人愿意回来、有人愿意留下。而像李文娇这样的“00后”教师，正用一部手机、一束投影、一次次家访，在平凡日常里书写着新时代乡村教师的担当。（大众新闻记者 张婧婧 陶敬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