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书的故事丨守住精神原乡

博览 |  2026-05-28 09:16:59 原创

微信扫码扫码下载客户端

□王凯(文博作家、丝路文化学者)

20世纪80年代,我刚上小学,那时每周四下午老师集体学习,学生不用上课,于是就被母亲带到办公室“监管”。母亲在当地的中学教材编审室负责图书资料室的管理工作,资料室大书架上摆放的一排排图书,是我记事以来对书籍最初的印象。

每次去,母亲都给我和妹妹各安排一个位子,帮我们挑选一摞花花绿绿、带有好多图片的杂志,摆在桌子上让我们阅读,那些都是当时顶流的明星期刊——《人民画报》《民族画报》《解放军画报》《大众电影》……这便开启了我最初的“读图时代”,我也从这些画报中知道了现实生活之外的世界,有那么多新奇的玩意。

90年代,我正在上中学。记得每个学校旁边总有一些租书的小店,每本书租金为每日0.1元-0.5元,需缴10元左右的押金,按天计费。租金与押金的多少视书籍的稀缺程度而浮动。有的店铺还兼租录像带,形成了“租书+租碟”古早的商业模式,用时髦的话说,叫“知识付费”。 当然,租书次数多了,跟小店的老板熟悉,也有蹭书白读的时候,甚至还有机会看到“暗室”中不对公众租赁的“秘藏本”图书,有种如获至宝的满足感。

最受男生欢迎的,当然是金庸、古龙笔下侠胆义肝、重情重义的江湖侠士,刚好击中青春期对正义、友情、理想人格的强烈渴望,也成为那一代人的精神启蒙。《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都是偷偷带回家,夜晚时假装睡觉,拿着手电筒在被窝里读完的。

21世纪初,我在国外读书,每次回国,都要装小半行李箱的书籍跨越千山万水返校。那是我在异国难得的精神食粮,也是我对家乡的寄托与思念。

余秋雨是那个时代最为“耀眼”的作家。从他的《文化苦旅》中,我知道了王道士无意中打开了一扇“轰动世界的门户”,却成为近代学术史的创伤与痛楚。也从他的《千年一叹》中,了解到波斯居鲁士大帝陵寝的朴素与帝国的辽阔形成的强烈对比,那是以仁慈与宽容征服人心、缔造跨文明大帝国的“王道”……这些文字在我心中种下了:丝绸之路,从来不是单一文明的独行之路,而是多文明相互包容、多宗教相互交融、多物种相互传递、多思想彼此照亮的文明大动脉。

工作后,读的书越来越专业,越来越学术,闲暇时去书店看书选书,一待就是一天,成为日常生活中令人特别愉悦,让人感到精神富足的事情。

10多年来,智能手机、5G网络、社交平台以及短视频的横空出世,彻底改变了人们的阅读习惯与知识获取方式,也给图书出版公司、阅读推广机构、原创内容创作者带来了巨大的挑战。我有时会调侃:这个年代,出书的都是壮士,卖书的都是勇士,购书的都是侠士,写书的都是烈士……虽是玩笑话,却也透露着时代的无奈与惋惜。

人对知识的体验过程,从被动接纳到审慎思辨,再到体系贯通,最终化入生命,是要历经一系列蜕变的,但无论如何,书籍都是不可或缺的。在信息碎片席卷一切的时代,书籍与深度阅读是人类为自己守住的最后一片精神原乡。它不追逐流量,不迎合情绪,只以沉静的文字锚定思想,让文明在浮躁中得以延续,是人类精神不至于坍塌的基石。

责任编辑:吕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