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东街｜“中国面塑之乡”的传承之路

大众网记者 刘超越 王晓姝 菏泽报道

当“中国牡丹之都”邂逅“中国面塑之乡”，这场关于泥土与匠心的对话，已不再仅仅是艺术的展演，而是一座城市对千年文脉的郑重回答。

5月27日，艺绘新时代——“花开盛世”2026全国面塑艺术作品创作交流展在山东菏泽开幕。来自全国20个省（区、市）的96件（组）精品面塑，以红色历史、戏曲人物、时代生活、民族故事为题材，汇聚成一幅流动的民间文化长卷。

然而，这场展览的意义，远不止于“好看”。

面塑的根，扎在黄河故道的泥土里。

尧舜时代，菏泽先民以面捏制飞禽走兽、瓜果蔬菜，用于祭天礼地，祈求风调雨顺，这便是“花供”的雏形。

清咸丰年间，江西弋阳米塑艺人王清原、郭湘云辗转来到菏泽市穆李村，与当地花供高手郝胜、杨白四深度合作，将米塑与花供技艺融合，研制出可塑性更强、保存更久的新面塑技法。从此，面塑从“供品”走向“艺术品”，从祭祀走向生活。

2008年，曹州面人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鲁西南面塑之所以能站上全国舞台，靠的不是偶然的机遇，而是一代代艺人用指尖捏出的尊严。

20世纪20年代，李俊兴、李俊福兄弟并称“文武二李”，一人擅长仕女才子，一人擅长武将侠客。1956年，以李俊兴为主任的济南面塑合作社，承接了中国面塑史上第一批大宗出口订单，10万套《西游记》面塑远销日本。1957年，李俊兴荣获“国家工艺美术老艺人”称号。

还有李芳清，则做了一件更具时代意义的事：他亲手打破了“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千年祖训，将技艺毫无保留地传给女儿、女婿、外姓人、外地人甚至外国人。2000年，他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授予“中国民间美术家”称号。

今天，面塑艺人已不再“农忙务农、农闲卖艺”，不再背着小木箱走街串巷、吆喝求生。

他们有工作室，有传承人补贴，有全国甚至全世界展览的聚光灯。穆绪建被尊称为“面人穆”，文化传播足迹遍布全球；李震报在镜头前平静地说：“政府非常重视传统文化”，朴素的话背后，是一个行业从边缘走向主流的华丽转身。

“世界面塑看中国，中国面塑看菏泽。”这并非自夸，而是事实。

仅菏泽鲁西新区马岭岗镇一带，就有千余人从事面塑行业。

菏泽全市国家级非遗项目达32项、省级127项，位居全国地级市前列。而曹州面人，始终是其中最亮眼的那张名片。

这种底气，不仅来自历史，更来自制度化的传承布局。近年来，菏泽大力推进“中国面塑之乡”创建，建立曹州面塑艺术馆、黄河故道曹州面人非遗馆等多个展示场所，连续举办全国面塑艺术创作展与全市面塑现场创作大赛，广泛开展“非遗进校园”。菏泽职业学院更创新构建了“技艺传承+文化浸润+产业赋能”三位一体的育人模式，聘请穆绪建为客座教授，让年轻一代在高校课堂上触摸传统。

近年推出的纪录片《面人》，真实再现菏泽面塑艺人在马来西亚点燃抗日烽火的历史，这说明，菏泽面塑从来不只是一种技艺，更是一种精神联结。

展览有落幕，传承无终点。

我们当然有理由为这些成绩喝彩，但也必须清醒地看到：面塑要真正实现从“指尖技艺”到“指尖经济”的跨越，仍需在人才培养、品牌IP打造、文旅融合等方面持续发力。

换句话说，面塑还不能只靠“好看”吃饭。

山东菏泽给出的答案是：不把非遗当文物来供，而是当生活来养。

从穆李村的石板路，到全国展览的聚光灯；从农闲时节的谋生手艺，到城市文化的靓丽名片；菏泽面塑用了百年时间，完成了一次静水深流的蜕变。

当牡丹之都遇见面塑之乡，当国色天香邂逅指间匠心，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朵带着黄河流域乡土气息的古老艺术之花，不会停留在展柜里，而会继续在泥土里、在课堂上、在年轻人的掌心里，活色生香地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