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九州到圣贤故里,老地名里藏着半部山东史
大众新闻 梁雯 2026-05-31 22:04:44原创
地名,一个行政代号中,却大有乾坤。根据《地名管理条例》,地名不仅包括省市县乡等行政区划名称,还包括街路巷、有重要地理方位意义的住宅楼宇以及城市公园、自然保护地等地理实体。地名有新有旧,却能反映一个地域的气质。一些历经千百年的老地名,见证了当地历史文化的发展变迁。对地名的保护,也是一种对地域历史文化的传承。
据媒体报道,《山东省地名管理条例》将于2026年7月1日起施行。其中提出,加强地名文化研究,与儒家文化、齐文化、泰山文化、海洋文化、黄河文化、运河文化和红色文化等文化研究相结合,促进地名文化保护传承和知识普及。
研究显示,山东各市、县地名中,大半因自然地理因素命名,比如临沂以临近沂河得名,济南因在济水之南得名;因人文地理因素得名的县市地名约占四分之一。作为文化大省,这些老地名中,藏着齐鲁大地绵延千年的文化基因。
地名中的先民生存坐标
史前时期,人类生存受自然环境限制极大。当时人们选择的聚居地,都是水草丰美宜居的沃土。作为山东“千年古县”之一,莱州发现的蒜园子新石器遗址、黑羊山商周遗址等见证了这片土地早期的历史。古时莱州称为“掖县”,此名最早记载于《战国策》,因靠近掖水而得名。到隋朝时,始有莱州的名称。

走过史前文明的荒蛮,到夏商周时,中国古代文明迎来大发展。相传大禹治水成功后,铸九鼎,将天下划为九州: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雍州。直至今日,青州、兖州两个地名仍在山东地区使用。
青州之名,最早出现于《尚书·禹贡》中,“海岱惟青州”五个字道出了青州的地域和特征:这片位于海岱之间的地域,水土丰饶、草木繁盛、生机盎然。在古人看来,东方属木,木色为青,把位于东方的青州称为“青”再合适不过。“州”指水中可居之地,随着古人从水中搬到水边高地居住,“州”逐渐成为一种行政区划的代名词。春秋战国时,青州归入齐地。汉武帝时把全国重新划分为十四州,设立十四州刺史部,青州刺史部就是其中之一,驻广县,称青州城。东晋安帝隆安三年(399年),青州被定为南燕国都。明洪武元年,朱元璋于青州府设山东行省,青州由此成为山东建省初期的行政中心之一。
乱世中的礼乐与霸业
春秋战国时,齐鲁大地邦国林立,大大小小的诸侯国、古邑城池纷纷定名立号,一大批承载邦国历史、礼乐文明的地名应运而生。

从周初分封开始,鲁国、齐国两大诸侯国奠定了春秋战国乃至后世齐鲁文化发展的基础。周公旦受封于鲁,定都曲阜。曲阜的地名来源于“鲁城中有阜,委曲长七八里”的地貌特征。“曲阜”最早见于《礼记·明堂位》:“成王以周公有勋劳于天下,是以封周公于曲阜。”周公之子伯禽带来了完备的周礼体系,让曲阜成为礼乐留存最完整的城市,成就了“周礼尽在鲁矣”的文化盛景。大约五百年后,孔子诞生于曲阜,在此讲学传道、整理六经,儒家文化生根发芽。隋开皇十六年,改汶阳县为曲阜县,曲阜开始作为县名出现。
春秋战国时,山东另一重要封国为齐国,开国君主姜太公将都城建在营丘。后来齐国与隔淄水相望的邻居纪国结仇,齐献公姜山为防备纪国入侵加固扩建营丘城,扩建后的营丘城东城墙毗邻淄水,由此营丘变成了临淄。八百多年间,齐国在此崛起。齐桓公在管仲协助下,大兴改革,成为春秋五霸之首。除了工商繁荣,稷下学宫百家争鸣让齐地成为当时的文化中心。到齐宣公时,齐国再次达到繁荣的巅峰。《战国策》中曾这样描述齐宣王时都城临淄的胜景:“临淄之途,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临淄作为齐国都城,不仅是一座城邑,更见证了齐国尊贤尚功、通商兴业的治国格局。
淄博还有一老地名与齐桓公有直接关系。相传南宋时,因境内有齐桓公戏马台,桓台县名首现。春秋时的战争以车战为主,作为千乘之国的齐国,更是把养马作为国家大事。齐桓公就在他喜爱游猎的地方修筑高台,用来养马,观赏马的奔跑、嬉戏,此台被称为“戏马台”。桓台这个地名自带齐地开疆拓土、务实进取的霸业气质,见证了齐国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盛世荣光。
从九省御道到威震海疆
齐鲁大地代代相传的老地名,早已超越单纯的行政符号。它如同一部立体的地方史书,串联起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方方面面,将一方水土的发展脉络、文化特色与时代风貌,镌刻在大地上。

说起山东,不得不提五岳之首的泰山。自秦始皇开封禅大典的先河,汉武帝、唐玄宗、宋真宗等帝王相继亲临泰山,他们所走的御道,记录了泰山特有的封禅文化。在泰山西御道沿线的夏张镇,有一条用青石板铺成的古驿道——夏张驿道。夏张自古有“九省御道”之称,其历史可追溯到北宋时。当时宋真宗封禅泰山,就是从肥城方向途经夏张来到泰山脚下。宋代时,作为通往京都的交通要道,夏张设立夏张驿站,配驿丞、驿役、仪仗队、鼓乐队、鸣炮兵等。到清代时,夏张驿道仍十分忙碌,清末名臣曾国藩来泰山就曾两宿夏张驿。夏张古称敖阳里,相传因处敖山之阳得名,金元称下张,清代更名为夏张。“南引金陵,北达燕京,往来行旅络绎不绝”的夏张驿,记录下帝王封禅、官员南来北往的历史。
在济宁,一条穿城而过的大运河,让城市街巷地名处处浸润着运河风情。元明清三代,济宁作为运河中枢常设“运河总督河院署”,孕育出院门口街、院前街、院后街等地名,直观见证了济宁在漕运事务中的重要地位。航运兴盛带动百业云集,当地街巷多以行当、集市命名。比如以黄姜商贩货店得名的姜店街、以油炸馓子得名的馓子胡同,以牲畜交易市场得名的驴市口街,以皮革加工作坊得名的皮坊街等。这其中最出名的还要数以编织出售竹器、竹货得名的竹竿巷。作为当年山东最大的竹器市场,竹竿巷的出现源自漕运对毛竹的需求。当时的漕运船常将毛竹绑在船上,用来防止过闸时船只相互碰撞,在济宁卸货后,大量完成使命的毛竹被堆在岸边。丰富的原材料带动了毛竹加工业的兴盛,竹竿巷应运而生,见证了济宁作为百货萃聚、万户往来商都大市的历史,成为济宁运河文化的生动表达。
山东依山傍水,在运河文化之外,海洋文化也融入在地名文化中。这其中最典型的还要数威海。威海之名确立于明代。明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明朝政府立威海卫,取“威震海疆”之义。当时倭寇在沿海地区频繁作乱,自明成祖时,就开始在山东沿海一带设置卫、所,驻扎军队。明代在山东地区共设9卫10所,如鳌山卫、灵山卫,雄崖所、浮山前所等。遍布山东沿海地区的“屯”“寨”“营”“官庄”等地名,如韩家寨、甲马营、蔡官庄等,都能看到当年驻军屯田的影子。曾经森严的海防壁垒,化作寻常街巷、村镇的名字,将古代山东沿海的海防文化永久留存。
从古九州的生存坐标,到春秋战国的礼乐霸业;从泰山御道的皇家礼制,到运河街巷的市井繁华和沿海卫所的海防记忆,散落齐鲁大地的老地名,将千年往事凝于一名间。循着地名回望过往,便能触摸到齐鲁文明最鲜活的温度与底色。
(大众新闻记者 梁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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