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故事丨以摩托赴山海!跨上机车,奔赴没有天花板的生活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客户端 曹婧雯   2026-05-29 09:10:13原创

周末下午,夕阳顺着窗户进入石老人海边的咖啡厅时,王舒和爱人也刚好骑着摩托车赶到。头盔摘下的瞬间,远处是发红的夕阳,近处是引擎余温未消的车身。在青岛,越来越多人正跨上摩托车,从通勤的“两点一线”里挣脱出来,去寻找风、路和没有天花板的地方。“摩托风”正在这座海滨城市悄悄升温,热潮之下,是一群普通人关于自由、生活方式与自我寻找的众生相。

从通勤到“远方”

在青岛市李沧区青鸟机车俱乐部,40岁的王先生和爱人王舒是圈内令人羡慕的“摩托夫妻”。三年前,他们每天的生活还是在封闭空间和办公室之间打转。也和很多摩友一样,骑行故事始于最朴素的通勤需求。“一开始就是图个方便,上下班不堵车,停车也方便。”王先生说。但真骑上摩托车后,他们发现“这玩意儿”带来的快乐真是不一样。

一到周末,夫妻俩会发动引擎,沿着青岛海边可行驶的道路一路向东。石老人海边的咖啡厅是王先生第一次自己驾驶摩托车去的地方,也是他们现在常去的落脚点之一。“停下以后喝喝咖啡,吹吹海风,看看风景,开车的感受跟这种情绪价值根本没法比。”王舒笑着说。作为一名女性骑手,她切身经历过从“害怕”到“享受”的转变。“刚开始上路,技术不熟,心里很紧张,但骑得越多就越自信。”对现在的她而言,骑摩托车不仅是交通方式,更是一种对抗封闭生活的出口,骑车在最大程度地感受风和阳光。“上班在办公室里,回家开车时车里也是一种封闭空间,骑上摩托车,才真正感觉在跟大自然接触。”她常说:“人不该待在有天花板的地方。”

从通勤工具到生活方式,这种转变在里程表上得到了清晰印证。王先生粗略估算,自己一年骑摩托车能出去跑两万多公里,省外的长途摩旅一年有两三次,省内短途旅行更是能去十几二十个地方。云南、贵州、海南……车轮跑过的地方越来越多。“我们不去人挤人的景点,专找户外的小众路线。骑到风景好的地方,感受天气和风景,这才是旅行。”在摩旅时,王先生会特意用运动式相机记录。拍摄贵州大山里的蜿蜒公路、海南岛上独特的热带风情,那些画面里,摩托车不是闯入风景的异物,而是人与山川、自然对话的媒介。

更让他们珍视的是路上结识的朋友。在摩托车圈子里,大家因爱好聚在一起,没有利益瓜葛,聊车,聊路线,聊外出游玩体验。“这个圈子比较纯粹,没有利益关系,无论是前几年就开始骑车的人还是最近加入俱乐部的人,大家都能玩到一起去。”王舒说道。

从通勤的“孤独骑手”,到拥有共同爱好的朋友圈,摩托车带来的不仅是速度,更是一种久违的、不功利的社交温度。

与生俱来的热爱和“管住右手”的清醒

如果说王先生夫妇代表了三四十岁群体对自由生活的追寻,那么28岁的大睿则诠释了什么叫与生俱来的热爱。作为青鸟机车俱乐部安全官,大睿从小“在摩托车上长大”。“我爸在我出生之前就骑摩托车,我小时候就觉得骑车非常帅。”没有一个特别的时刻让大睿爱上摩托车,只是从小看、从小摸、从小被爸爸抱着坐在上面,人与车的链接就缓缓地建立了。

“我们之前骑车去重庆,晚上八点打电话说走,两个小时集合后就直接出发。”大睿说,这份说走就走的痛快,是汽车旅行难以比拟的。在他看来,骑行的魅力在于“渐变”。飞机是点到点,而摩托车是看风景一路变化,每一公里都不浪费。他享受那种必须高度专注的状态,“你需要驾驶,你需要专注,可以感受到很多之前不会注意的东西。”

如今,大睿的爱好变成了职业。作为俱乐部技师,他负责车辆维修、新人培训,外出活动担任安全官,保障车队安全。“以前睁开眼看见摩托车是爱好,现在每天睁开眼还是摩托车,变成工作了。”他笑着调侃道。

热爱变成工作,但是热爱一点都没少。只要一有时间,他依然渴望跨上车出发。俱乐部摩友评价他是全青岛骑得最好的人之一,这不仅源于他的控车技术和应变反应能力,也源于他对安全的认识。

速度与激情的前提是安全,摩托车“风驰电掣”背后隐藏的安全隐患成为绕不开的话题,这也是摩友们日常探讨、学习的内容。大睿对此有着近乎职业化的冷静。“很多人觉得摩托车危险,其实只要管住右手、遵守交规,就没问题。”他所说的“管住右手”,是摩友圈里的行话,意思是控制油门,不逞一时之快。真正的骑行自由不是随心所欲,而是“知道边界在哪里”的自由。

王先生也经历了从“觉得危险”到“安全可控”的转变。接触之前他觉得摩托车“挺危险”,但慢慢骑着发现大排量的巡航车反而给了他更多安全感。他说,从畏惧到驾驭,从驾驭到敬畏,这几乎是每个成熟骑手必经的修行。

专家:要引导“摩托风”活而不乱

我们正处于一个物质丰裕的时代,部分年轻人对出行的需求,已超越了代步的功能层面,而是转向对情感价值与身份认同的追求。摩托车的机械魅力,恰好成为年轻人对抗生活压力的情绪宣泄口。在短视频平台上,车友聚会和线路骑行的视频、直播构建了极具感染力的社群,让摩托车骑行这种解压方式在青年群体中迅速扩散。

对于这股“青年摩托热”,社会观察者有着更为冷静的认知。在山东大学社会学教授王忠武看来,当前学习驾驶摩托车的人群大致可分为两类。一是出于生计需求的“工具型”骑手,主要从事装修、送货、外卖等行业的个体户,汽车贵且笨重,电动自行车又存在速度慢、续航短、载重少的短板,摩托车恰好填补了中间的空白。二是出于精神需求的“爱好型”骑手,他们将骑行视为对抗封闭生活的方式,在风与速度中寻找情绪价值,并通过俱乐部、车友会等组织形成独特的文化圈层。

在圈内,摩托车文化不能野蛮生长。安全事故、“炸街”扰民、非法改装等乱象的出现,根源在于摩托车“肉包铁”的天然劣势,更在于极少数骑手将危险驾驶误读为“骑士精神”。构建健康的摩托车文化,不能只靠行政干预,更需要爱好者、俱乐部共同出力,让安全骑行从一条规范变成一种共识。

“政策在放开,市场在升温,但安全意识必须同步升级。”王忠武教授反复强调行业自律,对骑手而言,真正的自由不是随心所欲,而是对规则的敬畏、对技术的打磨、对生命的尊重。只有当速度有了边界,激情有了缰绳,这股“摩托风”才能从一时的风潮沉淀为持久的城市文化。

从摩托车产业前景看,王忠武教授认为摩托车市场将面临电动化的严峻挑战。随着固态电池技术逐步成熟发展,续航长的电动交通工具或将进一步影响燃油摩托车的生存空间。“未来摩托车可能会越来越小众化,从‘生计爱好兼并型’转向‘爱好主导型’。”但他同时强调,摩托车文化作为一种历史较久的产业文化,拥有稳定的爱好者群体,所以不会消失。“国家应该给它一席之地,不是放任自流而是‘活而不乱’,允许存在,依法规范,防范外部负效应。”王忠武教授说道。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 曹婧雯

责任编辑:崇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