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青娥的秦腔淬炼路:一场告别,一寸生长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客户端 于民星 2026-05-29 15:41:07原创
随着《主角》持续热播,易青娥挥别县剧团,踏上更广阔的舞台。回首她跌宕起伏的成长路,是在一场场离别里淬炼成长的过程。宋八一、小白鞋、胡三元、花彩香、黑娃、米兰、苟师,每一次离别都推着她往前再走一步,那些离开的、逝去的,最终变成她骨血里的坚韧,铺就成了“秦腔主角”之路。

少年世界的崩塌
易青娥的第一场离别,来得猝不及防。彼时她刚进县剧团,山沟里的放羊娃,骤然进入等级分明、人情复杂的戏班世界,怯懦局促,处处受人排挤,像个不知往哪儿躲的小哑巴。伙房宋师傅的儿子宋八一,成了她第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两个半大孩子,肩并肩看星星,窝在一起分吃烤土豆,在格格不入的剧团大院相互取暖。但是好景不长。二赖子当众辱骂易青娥的舅舅,宋八一为替她出气,偷砸他家玻璃,从此没法在剧团待了。他说,留下来只有两条路:要么被二赖子打死,要么被暴怒的爹打死。隔着铁栅栏,宋八一将弹弓留给易青娥,便在二赖子的追打中离开了。她忍不住哭了,再也没人陪她说话了。这是易青娥生命里的第一次离别,独属于她少年世界里的一盏微灯灭了。

同样仓皇退场的还有小白鞋。剧团里,她是在屋里独自跳芭蕾的异类,却给易青娥做漂亮的裙子、讲芭蕾,成为她的忘年交。然而丈夫坠崖的噩耗,让小白鞋精神崩溃,疯疯癫癫,最终被送回老家。走的那天,受伤的易青娥一瘸一拐,穿着小白鞋做的裙子追出来送她。看到易青娥,小白鞋从三轮车上站了起来,迎着晨曦跳起舞来,舞姿优美舒展,仿佛一只白天鹅。彼时的易青娥还不知道,这位如白天鹅般美好的女子,用舞姿践行着对艺术的坚守,也让她早早读懂了命运无常。
如果说宋八一和小白鞋的离开,让易青娥初尝离别的苦涩,那么舅舅胡三元的入狱,则让她感受到了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痛楚。胡三元是她的至亲,更是她的引路人与依靠。他性格冲动、脾气暴躁,却真心疼爱她,处处护着她,是她在剧团里的定心丸。这场离别毫无预兆。为了追求更好的舞台效果,胡三元失误引发舞台事故,小钉子当场被炸死,自己也被押走入狱。入狱前,一向要强的男人红了眼眶,当众向花彩香、米兰等人下跪,含泪托孤,恳请众人照拂易青娥,让她能继续学戏。警车开走的那一幕,易青娥疯了一样追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哭喊“舅舅”,哭声里满是恐惧与绝望。天塌地陷般的无助,瞬间将这个年仅十几岁的孩子整个吞没。
同行者的凋零
舅舅入狱后,易青娥在剧团里失去了最重要的依靠。花彩香、黑娃、米兰,这些为数不多的温暖,也以各种方式凋零,一个接一个地离去。
花彩香的离开,是早就定好的。她曾是剧团的台柱子,对秦腔怀揣着极致而纯粹的热爱。她嗓音清亮、功底扎实,一颦一笑、一招一式,皆是数十年勤学苦练的沉淀。怀孕后,她告别热爱的戏台。剧团演出那一夜,听着喇叭里米兰婉转的唱腔,花彩香含泪在大院里唱戏,脑海里全是曾经作为主角的回忆与美好。她号啕大哭,与自己的戏曲生涯作别。临走前,花彩香把收音机和闹钟留给易青娥,叮嘱她好好学唱戏,要有本事,让自己看得起自己。花彩香的离开,让易青娥逐渐习惯了离别,却也变得更坚强了。

最让易青娥愕然的离别,来自黑娃的死。他是剧团主任的妻侄,资质平平、练功垫底,常被嘲笑排挤,和被贬伙房、孤立无援的易青娥一样,都是剧团里的“边缘人”。两个孤独的孩子相互慰藉、彼此扶持:易青娥丢了钱没办法捐款,黑娃借出仅有的五分钱;黑娃会把偷来的糖分给她吃;被贬伙房不能练功,黑娃白天学戏、晚上偷偷教她,两人更是约定要在戏曲路上并肩前行。可命运残酷,苦练许久的黑娃终于练成翻跟头,满心欢喜向易青娥展示,不料落地不稳,颈椎折断,当场殒命。弥留之际,他口中还在喃喃低语:“这个不算,我没翻好”。黑娃的离世,让她再无同行的慰藉,孤独成了常态,也让她愈发坚定了要把戏唱好的决心。
米兰走得让人意外,又在情理之中。长大后的易青娥,凭借《打焦赞》一炮而红,让米兰满眼嫉妒、满心羡慕,也更坚定了她离开的脚步。在出面制止楚嘉禾对易青娥的恶意造谣之后,次日清晨,米兰乘着一辆小轿车悄然离去。“坚持住,唱下去,易青娥早晚有一天会成为大角儿”是米兰对易青娥的期许,也彻底放下了自己半生困于戏台的执念。
“戏比天大”的传承
恩师苟存忠(苟师)的离世,是易青娥成长路上最沉重、也最关键的离别。这位一生痴戏的恩师,用生命托举她的成长,倾尽所有为她铺就主角之路。他的离去,让易青娥真正扛起“戏比天大”的使命,蜕变为独当一面的秦腔名角。
苟师是易青娥的开蒙师父,更是她艺术生涯里指引方向的灯塔。他一生痴迷秦腔,身怀吹火等多项独门绝技,恪守“戏比天大”的信条,不图名利、不慕浮华,一心只为传承秦腔技艺。初见易青娥时,她还是个被排挤、被贬伙房的烧火丫头,沉默寡言,独自靠着大树练功。可苟师一眼看中她骨子里的韧劲与两盏明亮的灯(眼睛),不顾旁人反对,收她为徒,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练功时,苟师严苛至极,一招一式、一字一腔都要求尽善尽美,绝不允许半点敷衍。他教她唱戏,更教她做人,反复叮嘱她“戏比天大”。

北山文艺汇演,成了苟师生命里最后的舞台。他坚持先演折子戏《鬼怨·生杀》,为易青娥主演的《杨门女将》暖场。时隔十多年,他再次登台表演,唱腔哀婉幽长,身段惊艳绝伦,“连珠火”绝技看得人叹为观止。在观众的欢呼声中,他一口接一口地喷火,动作流畅,火光璀璨。一口、两口……八十口,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吹满了人生中最后一场八十一口连珠火——弥补了年轻时少吹了三口、半生耿耿于怀的遗憾。火焰最后一次腾起又落下,大戏落幕,他直接倒在了台上。
正如舅舅胡三元劝易青娥将戏唱完时所说,戏是唱给苟师听的,让他知道自己的命延续下去了。自此以后,秦腔之于易青娥,不再是一门养家糊口的手艺,而是一份刻进骨血里的信仰,是一种“戏比天大”的传承。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记者 于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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