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给你才好

□ 张琦

空中没有一朵无缘无故的云，地上没有一朵无情无义的花。

按理说在熙熙攘攘、滚滚红尘的裹挟下，步入中年的你不会再有太多的冲动和感动。但是有些人、有些事仿佛命中注定一样，会让你拿不起、放不下……

（一）

因为工作关系，我有幸遇见了许许多多的“身边好人”，而魏兆申就是其中的一位。

再次见到魏大爷是去年秋天。我和同事崔洪霞从沂源县南鲁山镇九会村村碑处，沿着平整的小道一路向北，拐几个小弯就看见他家了。

家后是高大的青山，像是擎天的玉柱，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家前有一块供人们小憩的青石，表面已经磨得光滑圆润。院内却没多少花花草草，但干净亮堂得很。

魏大爷笑呵呵地让我们进屋。他身体清瘦但身板挺直，面色微红且布满了皱纹，眼神里透着真诚和乐观让人一见难忘。如果不了解老魏，或许你感觉他就是一位安享晚年的普通老人。

但当你推开门，走进屋子的一刹那，多种情绪和感受交织在一起，像是触动着你的灵魂一样，直面而来！

屋内除了整齐地摆放着一些生活用品外，最显眼的是靠着东墙和南墙的两张小床：一张床上躺着他最小的女儿，另一张则躺着他最爱的妻子——她们都是他卧床不起的亲人。

老魏如今已年近80岁，不善言语，但看到小女儿时忍不住说：“1984年，她才6岁就得了这病，是先天性脑子里的毛病，我和她娘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医院，可还是下不了地，离不了床。”老魏疼爱地望着小女儿。

自此，这方小床便成为她女儿的一方天地，父母便是这天地间的“顶梁柱”。

然而不为人知的是，在小女儿得病之前，他的大女儿因病去世还不到3年。这连续的打击一度令老魏和妻子痛苦不堪，夫妻俩的内心仿佛挣扎在无休止的黑暗中，感觉日子无法过下去了……

“只要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不能站、不能走、下不了床，俺和她娘就是她的手和脚。再说她还有两个姐姐，不能让她们也都‘掉了地下’去没人管呀……”老魏沙哑着嗓子说。

每天，二十四小时，他和老伴不间断地洗刷、喂饭、翻身，逗女儿开心、陪女儿说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这样几十余载……

（二）

命运似乎不会放过魏兆申，2008年，他的妻子段伦兰突患脑血栓卧床不起，生活起居全需照料。一重又一重的重担压在了老魏一个人的肩上。

“顶梁柱”塌了一半，妻子心疼老伴，想一走了之，一开始喂她吃饭就坚决不吃、直流眼泪。老魏明白妻子是咋想的，她这是不想再拖累老头子。

“你在，家就在，别想不开哈。”这是魏兆申给老伴说的最多的一句话。针对老伴的情况，在照顾闺女的基础上，同样制定了给妻子更周全的守护计划：几点起床、几点吃什么东西、吃多少饭，几点喝多少水，什么时候上厕所，什么时候休息等。他把饭菜捣成糊状，像喂婴儿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喂给妻子，再一口一口喂给女儿，一餐下来一个多小时……

为了时刻守护在妻女身边，魏兆申不能外出打工，甚至农活也干不成。多年来，当地党委政府兜底，持续给予他们多种温暖的关爱和帮扶，他自己却省吃俭用，总是想着给妻子买好吃的，给闺女买好看的衣服。

这就是魏兆申守护妻女的日常，从青丝到白发40多年！他逐渐成为乡亲们心中的“好人老魏”，同时被授予“中国好人”称号。

如今，他的妻子也逐渐重拾生活信心，已能自己吃饭；瘫痪在床的女儿虽无法起身，也总能默契配合照料，甚至有时还逗老父亲开心。母女俩目光相遇或者遇到熟人时，总会露出温暖的微笑，他们的坚强与乐观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三）

如果可以，魏兆申宁愿一个人承担所有的一切狂风暴雨，却总是怕“麻烦”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当二女婿和三女婿凑了钱想给家里换台新电视机时，他坚决不同意，说俩女婿都是好孩子，已经花掉他们很多钱了，心意收到了就行。

这或许就是老人家骨子里的善良、感恩和坚韧吧。我和同事这次前来看望老人，也真正“领教”了一次。

中午阳光正好，我们跟老魏的小女儿聊天时，回头却不见了老魏。我走出大门却发现他坐在那块青石上，眯着眼，伸长了脖子一直朝巷子口张望。我和他说话，他有点心不在焉，只看着远处，好像有什么心事。我只好“识趣”地走开了。

当我们快要离开时，老魏笑嘻嘻地回来了。只见他手提两个精致的小盒子，气喘吁吁地说：“不知道拿什么给你们才好，这是俺村的猕猴桃，甜得很，就一点，俺的心意，别不要！”看着大爷满眼的真诚，我们一时不知所措。

“这么大年纪了，这么难，心里还想着我们这些‘外人’……可不能要大爷家的东西，增加他的负担。”我和洪霞都是这样想的，我们推来让去好一会儿。

最后我说：“大爷，您的心意俺们都收下了，但单位有纪律您是知道的哈，就好比当年八路军进村一样，要是拿一针一线是要受处分的呢。”

一听“受处分”仨字儿，大爷就停住了，然后抖动着嘴唇说：“一趟趟的，光来看俺，您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还自个儿花钱给买这买那。过意不去，过意不去呢！”显然大爷又急、又不好意思：“哎！你看看……好好好……不添麻烦，不添麻烦了。”他仍然笑着说的。

此刻温柔的阳光正好普照在他瘦削的脸上，一道道皱纹也更加清晰，那仿佛是他跋涉过的所有沟沟壑壑、所有风风雨雨、所有千山万水。有苦、有难、有痛、有忧、有愁，有情、有意、有甜、有乐，更有别人看不见的风景和尊严！

那笑容就如同秋日暖阳下的金丝菊一样，如此温暖、朴实、真诚、自尊，在傲霜的季节里，默默地，美丽着自己的美丽，快乐着别人的快乐，令我直想哭！

（四）

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阵风吹动另一阵风，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

其实，社会的关怀也好、好心人的帮助也罢，都是无所谓什么要求、更无所谓什么回报的。

其实，与其说是我们帮老魏，还不如说是老魏在帮我们——他自带强大的正能量，不经意中那种乐观、善良、朴实、坚强的“磁场”也治愈着我们的什么。这也是我一直想和魏大爷说的心里话。

但现在想来，说不准上次我们不经意间的拒绝还真是辜负了老人的一片心意呢。就好比我们乡下年迈的父母，手忙脚乱地为我们张罗了一大堆的小白菜、大萝卜、鲜韭菜，最后你什么也没拿就走了。巷子口，回眸处，听不见的叹息，看不见的失望……

是的，与其简单的拒绝，还不如用心地拿上几个甜甜地咬上几口，那是真心换真心的快乐，亦是一种特殊的尊严与体面吧……

有时候就是这样，等时过境迁了才明白些什么。给予和接受本来就是双向的，有时候接受比给予或许更重要，因为爱本来就是一场你来我往地双向的奔赴！

返程路上，远远的高山上，大大的风车随着风的节奏，三五一伙，七八一排，默契地跳着属于他们的芭蕾……

而此刻我已无心看风景，魏大爷的笑脸，就如夜幕降临时的星光，忽明忽暗在我心头依然闪烁不定。

我想，如果说那方小床就是她们母女俩安静的天地，那么魏兆申就是这天地间最暖的爱，最真的情，最好的人。她们是他的全部，他是她们的整个世界。

（五）

而魏兆申仅是众多平凡好人中的一个。

在山东版图的中心地带，有一方平均海拔四百多米的土地，这就是沂源。她的地理高度被人们誉为“山东屋脊”，她的精神高度则是伟大的沂蒙精神。

这是一片红色的热土，红色基因代代传，独特的禀赋涵养出“孝善、勤俭、诚信、奉献”的沂源公民道德标准与风尚，各级道德模范、身边好人、先进典型就如高山间的清泉一样汩汩流淌，不断滋润着沂源这方道德高地、好人之城。请允许我在此再浓墨重彩地向大家介绍一二吧：

朱彦夫，14岁参军，长津湖战役失去四肢和左眼，放弃荣军院优待回乡任村支书25年，让乡亲过上好日子。晚年又用嘴衔笔、残肢抱笔，历时7年写就《极限人生》；

李振华，16岁从南京来到沂蒙山区支教，扎根老区70余载，洒向学生全是爱，累计捐资170余万元、资助2400余名贫困学生，被称为大山里的“红烛”“布鞋校长” ；

20余年，以荒山林场为家，累计植树近200亩、巡护超7万公里，身患胃癌、胃大部切除后仍术后8天返岗，董京山用生命守护绿水青山；“活一天就干一天，活一年就干一年”，37年撬动40万块石板，沂源九旬老人周文贞以“洪荒之力”将荒山凿成“幸福山”……

此时禁不住想起书上的一段话：仅仅活着是不够的，还需要有阳光，自由和一点花的芬芳。深以为然，最治愈人心的，莫过于这世间的风景，我们不能总是呆在一段时光里缅怀另一段时光，而是要把有限的生命浇灌在无限美好的事物上。遇见你，幸甚！

白云奉献给草场，江河奉献给海洋，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朋友！白鸽奉献给蓝天，星光奉献给长夜，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小孩！雨季奉献给大地，岁月奉献给季节，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爹娘！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不停地问，我不停地找，不停地想……很久很久以前的歌词，悄无声息地爬上心头……

（单位：中共沂源县委宣传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