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光|麦田里的好东西

新悦读 |  2026-06-01 08: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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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崔向珍

青麦的奶香醺醉了夏风的时候,饱满的麦粒牵着麻雀的翅膀,一群一群地飞来了,散落进村南的麦地里。

初夏的阳光亮闪闪的,裹着不停磕头的抽油机,裹着满地金黄的野花,裹着青黄参半的麦田,裹着田埂上不停敲击破脸盆的我。

麻雀太狡猾了,我的破脸盆敲击到跟前,它们才会飞走。我从地北头跑到地南头,再从地南头跑到地北头,腿跑累了,手敲酸了,好不容易把麻雀赶到了树林里去。我松了一口气,采了几支青麦穗,跑到不远处的抽油机旁,找了块被阳光晒得热烘烘的空旷地坐下,远远地看着抽油机,仔细地剥着青麦粒。

湛蓝的天空下,橘红色的抽油机格外好看。抽油机高高的支架上,长长的游梁带着大大的“驴头”,上上下下,好像个超大号的跷跷板。这抽油机可真憨实,我累了都想歇歇,它却一直犟着个头,不停地磕磕磕。就这么磕磕磕,还能抽出石油,它可真是个好东西。

想到好东西,我的脑子忽然就转了弯,转到甜甜的糖块上去了。春天我跟着娘来地里拔麦蒿时,一个巡护抽油机的工人叔叔,从工装的口袋里掏出来两块糖,笑眯眯地递到了我手里。那两块糖可真甜啊,我剥开一块,用牙齿磕下一点点,放进娘嘴里,又磕下一点点,在嘴巴里咂摸滋味。我说,这糖可真甜。娘也说,这糖可真甜。

想到糖块,我不看抽油机了,开始环顾四周的田野。一望无际的麦地里,尖利的麦芒挤挤挨挨,在阳光下交织成一张硕大的金网,在小南风里打捞着快乐。我站起身来,看到北边的溪岸边,两个小伙伴在放羊,东边的玉米地里,有人在锄草……我看了好半天,没看到穿工装的石油工人,却看到一群麻雀又飞到我家的麦地里去了。

我敲着破脸盆,顺着田埂一路往南跑,跑到尽头的地瓜地边时,差点撞上来巡护抽油机的工人叔叔。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完发现有一个是上次给我糖块的叔叔。他也认出了我,两只手伸进口袋里掏,上上下下掏了好几个口袋,却只掏出几张皱皱巴巴的废纸。叔叔摊开手,伸到我跟前,意思是没有糖块了。

看着他的一双大手,我还没来得及失望,却发现那几张废纸上有字,我把废纸拿起来,展开看了看,前页看不到标题,翻过去看到了《义犬盖勒特》的标题和内容,比较完整。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叔叔的脸:“叔叔,这两张纸能给我不?我喜欢这上面的故事。”

“没问题,归你了,”叔叔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乐呵呵地答应着:“早知道你这么喜欢读书,我们就不把这本旧书撕了,送给你多好。”

叔叔告诉我,这是一本没了封面的《儿童文学》,不知道谁从家里带来的,你撕一张他撕一张,都撕光了。唉!他叹了一口气,不撕该有多好。

一本书撕光了,我心疼地直吸气,吸气之余,又觉得还有一个完整的故事可以看,也能让我很开心了,我很高兴地谢了叔叔,在田埂上坐下来,把两张纸铺在腿上,用手抚平,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一篇小小的故事,我读了一遍又一遍,小狗盖勒特的忠诚和勇敢,让我无比感动,而它的冤死,又让我心疼地直掉眼泪。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麻雀们开始成群结队地返回巢穴,我也该回家了。镀金镶银的晚霞,已经给香喷喷的麦田裹上了绚丽的霞帔,轻柔的晚风拂过即将丰收的田野,不停起伏的麦浪涌动中,一台台抽油机像极了一支支有力的船桨,依然在不紧不慢地划动。

(作者为中国作协会员)

责任编辑:徐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