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库专访｜牵住生产性服务业“牛鼻子”，山东如何发力？

“十五五”承前启后，如何抓住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重大机遇，是摆在许多省份面前的时代考题。山东，这个拥有全部42个工业大类的经济大省，正将目光聚焦于生产性服务业。这一战略选择背后有着怎样的逻辑？发展生产性服务业又需要怎样的制度土壤与创新生态？带着这些问题，大众新闻记者专访了国家高端智库可持续交通创新中心研究员、北京交通大学产业创新研究院院长冯华。

“山东重点抓住生产性服务业这个‘牛鼻子’，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战略机遇。”冯华开门见山地说。

在他看来，山东具备得天独厚的基础条件：产业体系完整，42个工业大类齐全；人口人力资源素质好；去年经济增长5.5%，发展势头良好。“‘十五五’时期，山东要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谋划产业创新发展。”

冯华指出，生产性服务业并非新事物，它与先进制造业之间存在着深刻的互动发展关系。

他将这一进程划分为两个阶段：“工业化初期，生产性服务业主要表现为基础设施服务。有了道路、电力、水、气、通讯等条件，就可以建标准化厂房、招商引资，实现劳动力和资本的结合。”

到了2010年以后，我国情况发生了根本性变化。“2009年至2012年间，中国的服务业超过了制造业；2012年后，服务业占比超过50%，我国进入服务经济时代和工业化后期。”冯华强调，“这个时期的典型特征是，必须加快生产性服务业发展，由生产性服务业来引领工业转型升级。”

他进一步解释，当制造业向绿色化、智能化转型时，要素结构、产品结构、技术结构都要升级，这个过程必须有相应的生产性服务业给予支持——信息化服务、研发设计服务、品牌服务，缺一不可。

“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是互动发展的，制造业升级要靠生产性服务业来引领。”冯华以上海汽车集团为例，“上汽是造汽车的，但2009年我们就把它的利润结构拆开来看，发现主要利润来源已经是金融服务、汽车租赁服务、代理收入，远远超过制造业收入。”

然而，在国际比较中，也有值得警醒的教训。“美国最大的教训，就是在全球化过程中把制造环节向外转移过度，出现了产业空心化，所以2008年危机后采取先进制造伙伴计划、国家制造业网络计划等一系列政策，引导制造业回归。”冯华说，“中国要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制造业升级和生产性服务业互动发展一定要以需求为导向，根据自身产业基础和发展阶段因地制宜。”

工业化以来，专业化让制造业和服务业分工越分越细。造车的专注造车，做软件的专注软件开发，搞物流的专注货物运输。分工越细，生产效率越高。分工深化，有赖于市场范围扩大，城镇化和全球化推动了工业化。而产业升级到新阶段，更需要二者深度融合，实现“1+1>2”的协同效应。

“分和融是一个硬币的两面。”冯华说，“工业化以来强调分工，是为了在价值创造中提升效率，现在又强调需要融合，融合是为了价值实现。发展生产性服务业，一定要分工、融合相互结合，分是过程，融是目的。”

谈及发展生产性服务业的主体力量，冯华说：“发展生产性服务业并不是政府主导，一定要以市场为主导、企业为主体，发挥企业专业化分工优势，按照市场化的模式发展新业态，满足企业的个性化需求。”

对于北京生产性服务业的发展经验，冯华如数家珍。“北京的软件信息业、金融业、科技服务业是主导产业，约占地区生产总值50%，对经济增长贡献率超70%，是北京经济的核心引擎。”他逐一分析：软件信息产业2025年营业收入超过3.7万亿元，增加值超过1.2万亿元，包含抖音、美团等平台企业；金融业依托央企总部得天独厚；科技服务业则用好了自主创新示范区的先行先试政策，敢于创新，为全国创造了不少经验。

“我认为山东应该和北京形成更多的协同协作，让北京的好项目到山东落地。”冯华特别提到，“山东省政府工作报告今年提出推进京鲁科技成果转化，方向非常正确。这个资源要进一步利用好。”

面向未来，山东应该如何发力？冯华给出了系统建议。

首先，发挥长项，有意识补短板。“看准未来产业的赛道和方向之后，政府要主动作为，找到企业需求痛点，政府来提供公共物品和公共服务，弥补市场作用的不足。”他强调，山东省内各地市都要立足于自身实际，精准匹配供给和需求。

其次，培育平台型企业，提升整合能力。“山东缺腾讯、阿里、字节这样的大平台企业。”冯华注意到这一短板，但同时指出另一条路径，“可以依托国有大企业做平台，运用平台思维、平台组织形式，重新整合产业资源。比如港口数字信息平台、高速公路数字信息平台、能源数字平台，都可以打造为生产性服务业的信息平台和金融平台。”

第三，抓住数据要素和智能经济机遇。冯华特别提到数据要素的制度障碍，“各部门的大量数据形成了数据孤岛，没有开放共享。”他建议山东进一步探索数据产权制度体系，完善数据市场化价值化流通体制机制，“对数据开放、共享，用户对存量数据按照需求进行深加工，变成新数据，再资源化、再产品化，通过AI技术和数据平台赋能科技创新、产业创新。山东如果借助这次机遇把数据服务、信息化服务进一步提质升级，将是一个非常好的发展契机。”

第四，强化人才支撑。“山东最重要的是抓住机遇，大力发展以卓越工程师为代表的研究生教育。”冯华认为，现在是智能化、自动化时代，人才结构必须同步升级。

第五，营造创新文化。“山东有鲁文化、儒家文化的诚信，更需要齐文化开放和创新的底蕴。齐文化是鲁商文化的根，先秦时期齐国以工商业立国，有典型的商业文化基因。”他相信，山东完全有条件培育出支持创新的文化土壤。

立足长远发展，冯华认为，山东产业体系完备、实体经济基础雄厚、发展潜力巨大，只要坚持以制度创新破局、以产服融合赋能、以创新生态聚力、以开放协同提质，牢牢抓住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发展机遇，持续培育壮大生产性服务业，必将推动新旧动能转换纵深突破，加速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以新质生产力赋能经济大省高质量发展，打造全国产服协同、创新驱动的区域标杆。

（大众新闻记者 刘笑笑 董婉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