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库专访｜兰建平：港口现代服务业的“不可能三角”，可以破！

【专家简介】

兰建平，博士，研究员，现任浙江省人民政府咨询委员会委员、浙江省政府特约研究员，浙江大学特聘教授，浙江省发展规划研究院党组成员、副院长，兼任中国区域经济研究会副会长、浙江省人大专家组成员、浙江省科协常委、浙商发展研究院高级研究员等职。

近年来，生产性服务业已成为推动产业结构升级、激活实体经济发展动能的强大引擎。沿海经济大省，如何激活港口引擎价值、做强服务业生态，让港口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发展胜势？带着这一问题，大众日报·大众新闻记者赶赴浙江，专访浙江省人民政府咨询委员会委员、浙江省政府特约研究员，浙江大学特聘教授，浙江省发展规划研究院党组成员、副院长兰建平，为现代服务业高质量发展探寻路径、凝聚思路。

大众新闻：山东和浙江都是东部沿海经济大省，近年来各省高度重视现代服务业发展，在您看来，山东和浙江目前在生产性服务业方面发展情况如何？

兰建平：山东与浙江的资源禀赋、产业基础、人口均不同，两省都是经济大省，同属第一方阵，各具发展优势。山东核心港口为青岛港，其在数字化建设方面取得良好成效，但产业生态打造方面仍有提升空间，可借鉴浙江的实践经验。

浙江很早便率先布局港口带动临港产业、生产性服务业发展的路径，宁波舟山港的发展就是典型案例。其整合之初便确立“一个水潭、两个岸线、一体管理” 的体制机制。2025年，宁波舟山港年集装箱吞吐量首次突破4000万标准箱，超4300万标准箱，稳居全球第三，接近新加坡港，港通天下取得巨大成就。

大众新闻：我们注意到，宁波舟山港集装箱吞吐量从1000万到2000万标箱用了约7年时间，从2000万到3000万标箱用了6年，而从3000万到4000万标箱仅用时4年，效率提升显著，这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兰建平：宁波舟山港的突破主要靠两点：通过改进服务、降低成本，倒逼企业管理转型，掌握航运市场话语权和定价权，实现从量的扩张到质的有效提升；长三角中国制造性价比高、竞争力强，机电产品成为出口主力，且长三角已形成以上海港、宁波舟山港为核心的港口集群，实现海连江、江连河双向联动。

港口效率提升的经验在一线，发展生产性服务业必须把各环节拆解细化，实现产业链细分、供应链再造、价值链提升。

2025年12月刚刚投运的嘉兴南湖机场，也是十分典型的案例。该机场的“东方天地港”项目，聚焦货运细分市场、走专业化发展路线，由圆通集团主导，主打货运、适当兼顾客运，依托数字化平台实现生鲜产品的快速配送，按新鲜度、运输时间差异化定价，凸显时间价值，这印证了生产性服务业 “细分永无止境、专业化永无止境” 的发展规律。

企业发展要以市场为导向，通过专业化服务创造价值；以客户为中心，追求服务最优、效率最高、成本最低。经济的高质量发展，必须是企业的高水平成长。所有市场主体都必须遵循市场规律，创造更大的价值、更好地实现价值。

大众新闻：宁波舟山港在揽货能力提升方面的内部挖潜举措，有哪些值得山东港口借鉴？

兰建平：宁波舟山港的发展要求是“成本最低、服务最优、效率最高”，这三者看似是“不可能三角”，但通过流程优化、管理革新可实现协同，思路即整合同类服务、实现标准化运营。

双40万吨级船舶同靠接卸、船舶油电加注、船员生活保障、货物装卸效率提升等，都是港口内部挖潜的关键，尤其是国际航运处于动荡多变的背景下，需因地制宜、精准施策。港口效率的提升，本质是船、岸、户、人资源的重新整合，是流程、管理的全方位革新，对地方港口管理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宁波能实现“港通天下”，背后是“产业支撑”，围绕港口布局制造业，推动生产性服务业与制造业联动，且宁波作为全国首个中国制造2025试点示范城市，制造业的高质量、集群化发展，让生产性服务业流通效率大幅提升。

2025 年宁波获批设立的宁波职业技术大学，聚焦港口技能人才培养，为港口发展提供人力资源支撑，这也是教科文一体化的重要实践。

生产性服务业发展必须面向全球，面向统一大市场建设，在开放中创新，在创新中开放，只有开放才能吸引更多优质资源。

大众新闻：在推进港产城一体化、做强港口配套生产性服务业方面，山东该如何发力？

兰建平：对山东而言，发展港口相关生产性服务业，关键要把握三点：一是提升港口自身运营能力，提高港口揽货能力；二是强化产业生态对港口的赋能；三是摒弃单港发展模式，打造省内港口集群，实现资源共享。

港产城一体化是港口经济发展的核心，北仑港是典型案例，港口的核心资源是岸线和码头，但仅靠基础资源远远不够，必须做好物流增值服务，否则港口优势无法转化为发展优势。

大众新闻：制造业与服务业融合发展是产业升级的关键，浙江在数字经济、人工智能赋能两业融合方面有哪些经验可以为山东提供参考？

兰建平：“数字浙江”是浙江很早便确立的发展思路，核心是 “一张蓝图绘到底，一轮接着一轮干”。目前，数字经济发展已从“信息+”、“互联网+”，进入“人工智能+”阶段。

浙江数字经济发展，最初以阿里巴巴为代表做商业模式创新，将线下市场搬到线上，实现线上与线下的联动，打造平台经济发展新高地。近年来更形成了以“杭州六小龙”为代表的新兴创新企业集群，展现出蓬勃的市场活力。随着新一代信息技术的发展，产业发展开始从“模式创新”创新向“技术创新”转型，发展新质生产力。

大众新闻：结合浙江实践，发展生产性服务业还需把握哪些核心方向和关键举措？

兰建平：建议发展现代服务业核心要抓好三大方向：

一是做强科创金融，推动社会资本向产业资本转化，形成政府资本与社会资本联动。比如，2025年浙江将浙江省金融控股有限公司更名为浙江省创新投资集团，目的就是引导社会资本转化为产业资本，打造长期资本、耐心资本，这是关键。

二是推动物流高质量发展。当前我国物流成本占比仍较高，需因地制宜发展物流生产力，通过细分市场实现物流增值。

三是强化工业设计，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离不开工业设计赋能，要围绕产业链打开创新各环节。

结合浙江实践，山东发展现代服务业，建议筑牢三大机制形成发展闭环：一是项目的市场化和社会化形成机制，让市场主导催生高质量项目；二是市场化定价机制，所有项目必须遵循经济规律；三是政府的精准化服务机制，精准对接企业需求，不搞“胡子眉毛一把抓”。

山东拥有丰富的港口、科教、产业资源，比如中国海洋大学的科研资源，但很多资源尚未充分利用，科创成果市场化程度不足。山东文化底蕴深、产业基础实，发展潜力巨大，且与浙江产业互补性强，浙江的实践经验可复制借鉴。

中国经济要体现“品质”，核心是创新生态的重构，而创新生态重构靠依靠市场有效与政府有为，技术的硬提升与文化的软植入，最终多要外化为产业重构。山东现代服务业，按照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与全国服务业大会的精神，更好地顺应市场发展的趋势，因地制宜大力推进服务业发展，尤其是要聚焦生产性服务业，以港口为引擎，筑牢三大机制，就能推动现代服务业高质量发展，为实体经济赋能。

（大众新闻记者 王雅洁 刘云鹤 设计 吕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