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库专访｜张伟：转变政策态度，构建制造业与生产性服务业深度融合的现代产业生态体系

专家介绍：张伟，山东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山东大学国家治理研究院研究员，教授、博士生导师，长期从事产业组织理论、中国经济问题的相关研究。

在国民经济的宏大棋局中，还有一股隐形而巨大的力量——生产性服务业。它们不直接向消费者兜售商品，而是扎根在企业的生产全流程中。以“中间服务商”的角色，为各类市场主体的生产活动提供服务。根据《生产性服务业统计分类（2019）》，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可归纳为10个大类、35个中类、171个小类，涵盖研发设计、信息服务、金融服务、物流仓储、节能环保等多个领域，渗透到制造、农业、采矿、建筑各行各业。

如何进一步推动山东生产性服务业高质量发展，让山东的硬核制造能力与专业服务能力彼此赋能、双向共生，特开展本次专访。

大众新闻：您怎么看服务业对经济发展的重要作用？

张伟：近年来，山东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生产性服务业发展，相继出台《山东省生产性服务业发展布局规划（2018-2028）》《关于加快服务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关于推动服务业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等一系列文件，推动山东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高端化迈进。2025年，山东的地区生产总值突破10万亿，其中服务业实现增加值55881.1亿元，比上年增长6.1%；占地区生产总值的比重为54.1%，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到59.1%，这意味着山东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动力已转向服务业。

大众新闻：山东在发展生产性服务业方面有哪些优势？

张伟：山东拥有41个工业大类、197个工业中类和603个工业小类，是工业门类最为齐全的省份之一。化工产业规模占全国的20%、食品占11%左右，均居全国首位。以此为基础，产生了对物流、科技、金融等服务的内生需求。

比如现代物流业。2023年，山东社会物流总额30.2万亿元，占全国社会物流总额的8.57%。2025年，山东省现代服务业重点项目库中现代物流领域项目244个，占生产性服务业项目总数的66%以上。山东正深入推进物流降本提质增效，创新发展网络货运、低空物流等新兴业态，建强济南、青岛、临沂等综合交通枢纽。

比如现代金融业。金融业是山东生产性服务业的骨干行业之一，2025年山东金融机构本外币贷款余额增长8.2%，小微企业贷款余额增长19.7%，增加6814.5亿元，并建有济南科创金融改革试验区、临沂普惠金融服务乡村振兴改革试验区。

比如科技研发与技术服务。服务于山东庞大的制造业转型升级需求，研发设计、检验检测、技术转移等服务蓬勃发展。拥有山东产业技术研究院、高等技术研究院等新型研发机构，以及众多的国家级企业技术中心和重点实验室。在海洋设备、新材料、化工、食品等领域拥有国家级质检中心，市场化检测机构活跃。

比如信息软件与数字服务业。随着山东推进动能转换，工业互联网和数字经济成为重要抓手，带动行业高速增长。目前山东拥有国家级数字领航企业18家、工业互联网平台46家，均居全国首位。济南作为国家人工智能创新应用先导区、国家新一代人工智能创新发展试验区、国家工业互联网建设示范区“三区叠加”的城市，聚集了众多大数据和云计算企业。

大众新闻：山东生产性服务业在发展中存在哪些问题？

张伟：山东生产性服务业的发展已取得了显著成效，但目前仍存在供给结构不优、高端服务供给不足、与其他产业融合程度不深等问题。这样几个现象值得关注。

一是生产性服务业龙头企业数量较少，带动能力有所不足。在2025民营企业服务业100强中，山东5家企业上榜，而浙江省上榜20家，江苏省上榜15家，存在较大差距。

二是生产性服务业行业及区域分布不均衡。在2025山东民营企业服务业100强企业中，来自批发零售业的企业数量高达62家，物流业入围15家，在行业结构上存在显著不均衡。从区域分布上看，青岛、济南、潍坊分别入围42家、16家及14家，而东营、滨州、菏泽、枣庄则无企业入选，存在着地域分布上的不均衡。

三是生产性服务业发展促进政策保障不够完善。部分政策举措“颗粒度”不足，企业对政策实施的细节了解不够充分，使政策的执行性变弱。政策协同度不够高。生产性服务业细分门类多、涉及部门多、出台政策多，各部门之间缺乏有力的统筹协调机制，难以形成政策合力。

大众新闻：助力生产性服务业发展，您有哪些建议？

张伟：按照需求牵引、改革攻坚、科技赋能、开放合作的指导原则，通过制度设计、政策优化、营商环境提升等机制，推动山东生产性服务业高质量发展。

一是坚持需求牵引，推动生产性服务业与制造业深度融合发展。山东具有坚实的制造业基础，政府应搭建合作平台，推动技术研发、设计、检验检测等服务业企业与头部制造业企业精准对接，以制造业企业实际生产需求带动生产性服务业企业提供相应产品与服务。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指出，要深化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融合发展试点，山东应以此为契机，推动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

二是优化服务业支持政策体系，持续提高营商环境水平。生产性服务业是资本密集型、知识密集型产业，在支持政策方面，在对达到一定规模或标准的企业进行奖补的同时，建议持续优化人事人才政策，尤其针对高精尖人才引不来、留不住的问题，应在住房、医疗和子女教育等方面加大政策改革力度。由于生产性服务业多为中小型企业，建议持续优化政务环境、市场环境、法治环境、金融环境，为服务业的健康发展提供良好的氛围。在政策态度上，应从推动制造业等实体经济转型升级的角度，转换为构建制造业与生产性服务业合理分工、深度融合、协同共赢的现代产业生态体系。

三是强化生产性服务业企业数字化转型，以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赋能企业发展。虽然山东在信息软件与数字服务业等方面有良好的基础，数字经济占GDP比重也超过了50%，但生产性服务业企业尤其是小微服务业企业，数字化转型程度还相对较低。华为与山东能源集团联手开发了盘古矿山大模型、云鼎伏羲化工大模型及六大成熟应用场景，已经取得了良好的成效，也说明山东的制造业基础为生产性服务业的发展能够提供充分的施展空间。

四是加大生产性服务业全球性拓展力度，深化国际合作水平。根据麦肯锡的研究，过去30年全球服务价值链在物流和仓储、专业化技术服务等生产性服务业带动下不断拓展。随着中国制造业不断“走出去”以及服务型制造模式的不断发展，也将带动生产性服务业企业的全球布局，嵌入式可交易服务价值的占比也将不断提高。

（大众新闻记者 陈晓婉 实习生 陈诗怡 设计 尹亚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