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文中解读《主角》：“抖大衣”最能体现古存孝性格

近期，现实题材力作《主角》持续热播出圈、口碑走高。剧中，演员石文中塑造的秦腔老艺人古存孝一角性情孤傲、本心赤诚，一生痴爱秦腔，也是主角易青娥学艺途中至关重要的引路良师，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日前，石文中接受齐鲁晚报·齐鲁壹点采访，结合自身人生经历与表演心得，深度解读了古存孝这一角色的人物内核。

“我对秦腔老艺人很熟悉”

石文中与《主角》剧组的缘分，始于多年的默契合作。“之前跟张嘉益老师在《白鹿原》《装台》都合作过，大家相处很舒服，彼此很了解。我的身高、胖瘦、性格，他们都清楚，所以把古存孝这个角色交给我。”

身为陕西演员，石文中对秦腔老艺人的生活状态、言行气质有着天然的熟悉度，这也成为他塑造角色最扎实的根基。“亲切感是肯定的，故事里发生的所有事，就像在我身边发生的一样。我跟戏里易青娥差不多大的时候，就在文艺路长大，也是学员班出来的，受过的苦、遭的罪都差不多。”

剧中的古存孝、苟存忠等“存家班四老”，正是他年少时最熟悉的长辈模样。“我小时候身边的叔叔、阿姨、老师，就是戏里这‘四老’的样子，他们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陕西人的性格，我都非常熟悉。”

石文中向记者透露，自己每天化妆需要近一小时，全程刷白头发、做黑肤色，最大程度抹去演员本人痕迹，贴合老一辈艺人饱经风霜的状态。“我一直觉得，角色就是角色，不是你自己。我在《潜伏》《人间正道是沧桑》里的角色都不一样，我演谁就要让观众相信那是谁，不能有我自己的影子。”同时他也走访了不少戏曲老艺术家取经，“戏曲导演脾气都不好，爱骂人，要求极严，这些真实状态我都放进了表演里。”

剧中火遍全网的“抖大衣”桥段，是古存孝性格的生动缩影。谈起这个细节设置，石文中解释，“每个年代的人都追求帅、追求好看。”年少便在秦腔界声名鹊起的古存孝，身为武生早已熟稔舞台抖袍振衣的身段，久而久之，便将舞台习惯融入了日常。

“抖大衣就是他的习惯，用西安话讲就是‘扎势’。”石文中说，岁月更迭、荣光褪去，晚年的古存孝大衣早已破旧，却依旧保留着习惯性的动作。“他忘不了过去，不愿意忘记自己曾经辉煌，想在年轻人面前证明自己当年很厉害。”

这条路太难，当主角更难

古存孝是易青娥学艺路上最重要的贵人之一。石文中坦言，这份守护一是源于对师弟的情义，二是对戏曲人才的珍惜。当初看到易青娥心不定、谈恋爱分心，古存孝曾提出换人，也因此和苟存忠争执，可他完全理解师弟的护犊之心。“我是对事不对人，但我很清楚，老苟是真的疼这个孩子、惜这个苗子。”

也正因这份惺惺相惜，在苟存忠离世后，古存孝扛起了托举易青娥的责任。“把易青娥调到省秦，是古存孝主动发起的。没人发力，没人知道山沟里有个叫易青娥的娃。”到了省秦剧团，环境复杂、人事纠缠，外聘身份的古存孝本可以置身事外，却始终为后辈奔走抗争。“省秦不认老苟，古存孝不想耽误孩子，就一直跟导演、团长、用尽各种办法、各种战术。如果不是他最后离开，他会一直斗下去。”

剧中古存孝临别赠给易青娥的两句话，凝结了老一辈梨园人半生的血泪与通透。石文中对此感触极深，“‘能唱戏就唱戏，不能唱戏就好好活着’，这句话是老一辈艺人血泪里总结出来的道理。”他坦言，梨园太多人一生绑在戏上，无戏便无人生，“有的人不能唱戏就活不下去，苟存忠完全可以不那样拼，但他硬要唱完八十一口火，把自己留在舞台上。”见惯行业起落、看透命运无常的古存孝，才会叮嘱后辈看淡得失、好好生活。“生活不只有唱戏，做人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条路太难，当主角更难，撑得住就坚持，撑不住也要好好活着。”

不被雷击，就站不到云端

很多观众误以为古存孝因职场争斗愤然离团，石文中澄清，“他离开不是因为斗争，他可以一直斗。真正的原因是婚姻的问题，派出所都找上门了。”两难的困境里，他本性的善良让他别无选择。“不留，他做不出来；留，现实不允许。只能自己扛下所有。”这是古存孝，也是无数普通人的一生，“嘴上硬，心里软，宁可自己吃亏，不让别人为难。生活里大多数人，其实都是这样默默熬着一生。”

演绎古存孝的过程，也让石文中对“戏比天大”有了更落地、更深刻的理解。在他眼中，这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是老辈艺人安身立命的生存信条，“最早的戏班子，所有人的全家生计都靠一台戏。戏演砸了，观众不买账，整个班子就没饭吃，所有人活不下去。”

古存孝一生孤傲执拗，坚守老戏规矩、恪守传统唱腔身段，不迎合浮躁风气，即便被排挤、错失荣光，也始终初心不改。离开省秦后，他依旧走村串乡、四处唱戏，以朴素的方式守护梨园文脉。“古存孝的一生，就是《主角》真正的题眼。”石文中如是说。真正的人生主角，从不是永远站在聚光灯下、一帆风顺，而是历经风雨依旧坚守本心。“你不被雷击，就站不到云端。没有谁的主角人生是轻松的。”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记者 刘宗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