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创脑机接口，为精神疾病打开“精准治疗”新窗口 ——专访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主任医师张天宏

作为国内精神科无创脑机接口与神经调控领域的先行者，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神经调控中心、上海智慧心理评估与干预工程技术研究中心核心专家张天宏，深耕精神疾病物理治疗与脑科学转化研究多年。他牵头成立全国首个精神科脑机接口与神经调控专病门诊，以“精准靶点、无创干预、AI解码”为核心，打破传统药物、心理治疗的局限，为抑郁症、幻听、焦虑症等难治性精神疾病患者，开辟了一条安全高效的康复路径。

从“吃药谈心”到“脑机调参”：重构精神疾病诊疗模式

“过去精神疾病治疗，核心靠药物和心理疏导，周期长、副作用明显，约30%患者会发展为难治性病例，陷入‘无药可医’的困境。”张天宏直言，无创脑机接口与神经调控技术的出现，彻底重构了精神疾病诊疗逻辑——从“对症缓解”转向“精准靶向、功能修复”，实现了从“治症状”到“调脑功能”的跨越。

他介绍，精神疾病本质是大脑神经环路“信号紊乱”，而无创脑机接口的核心，是通过光、声、电、磁等非侵入式手段，精准采集、解析脑电波信号，定位异常神经靶点，再通过AI算法自适应调节参数，修复紊乱的神经环路。“就像给大脑‘精准调频’，不用开刀、不用植入芯片，全程无创，安全性极高。”

2025年底，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成立全国首个精神科脑机接口专病门诊，张天宏作为核心负责人，带领团队打造“评估—解码—调控—随访”全流程诊疗体系。“门诊开诊四五个月，接诊患者超千例，80%患者反馈症状明显改善，其中不乏外地重症患者专程来沪就诊。”张天宏说，目前门诊患者中，一半以上来自外地，多为药物治疗无效、病情反复的重症患者，涵盖抑郁症、顽固性幻听、强迫症、焦虑症等多个病种。

无创vs侵入式：破除认知误区，安全便捷成核心优势

大众常将无创脑机接口与侵入式脑机接口混淆，甚至误以为“脑机接口都要开颅”。对此，张天宏明确厘清两者边界：侵入式需手术植入芯片，适合瘫痪、失明等重症；无创式无需手术，通过头皮电极采集信号，适合精神疾病、轻度神经调控，两者是互补而非替代关系。

“很多患者初次就诊都很紧张，以为要做手术，其实完全不用。”张天宏笑着说，无创治疗体验感极佳——患者只需躺在治疗椅上，戴上专用电极帽，最快3分钟、最长10分钟即可完成一次治疗，全程无痛、无创伤，可边治疗边玩手机、听音乐，不影响正常生活。“上班族午休、学生放学后都能来，不耽误工作学习，这也是患者认可度高的关键。”

针对大众关心的安全性，张天宏强调，无创神经调控技术已通过FDA认证，是治疗抑郁症的首选非药物方案，无创伤、无副作用、无依赖性，老人、青少年、孕妇等特殊人群均可适用。“治疗参数可自动感知调节，也可手动微调，适配不同光线、不同体质患者，真正实现个性化精准治疗。”

斯坦福模式本土化：精准靶点解码，破解普及难题

“我们的技术核心，是斯坦福模式本土化——通过功能磁共振（fMRI）精准定位异常靶点，再用AI算法解码脑信号，实现‘一人一方’的精准调控。”张天宏介绍，这一模式的关键，是精准靶点定位，而这需要高端设备与核心算法双重支撑。

他坦言，目前无创脑机接口普及面临两大痛点：一是设备门槛高，功能磁共振（fMRI）基层医院极少配备，一次扫描需半小时；二是核心算法壁垒高，靶点定位、信号解码技术掌握在少数团队手中。“不是仪器的问题，是算法和临床经验的壁垒，这也是我们团队的核心竞争力。”

凭借多年临床积累与算法研发，张天宏团队已构建本土化脑功能常模数据库，针对抑郁症、幻听、强迫症等不同疾病，形成标准化靶点图谱。“比如顽固性幻听，我们通过fMRI比对患者与健康人脑功能差异，精准定位右侧颞顶区异常靶点，再用cTBS加速刺激方案，7天即可消除幻听症状。”张天宏说。

谈及门诊接诊现状，张天宏特别纠正了大众一个普遍误区：很多人误以为，脑机接口门诊只适合久治不愈、药物无效的重症难治患者，其实恰恰相反。临床数据显示，青少年首次发作、病情相对轻微的焦虑、抑郁情绪障碍，早期介入无创脑机干预，治疗效果远比重症患者更好、恢复更快。

他着重强调，这也是目前科普宣传中最需要向大众讲透的关键点：大众不必恐惧无创脑机接口技术。这项技术全程无创伤、无痛苦、无药物依赖，安全性经过大量临床验证，并非重症患者最后的兜底手段，而是青少年情绪心理问题早期干预的优选方案。很多家长对脑机技术存在陌生感和抵触心理，宁愿让孩子硬扛情绪问题，或是直接吃药，反而错过了大脑神经环路修复的黄金窗口期。情绪问题越早干预，大脑异常神经环路越容易修复，不用等到病情迁延、发展成难治性重症，再前来就诊。

医工交叉筑生态：从临床应用到科普破圈

“精神疾病诊疗，早已不是单一医学问题，而是医工交叉、AI赋能、多学科协同的系统工程。”张天宏表示，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作为国家精神疾病医学中心，联合高校、科技企业成立上海智慧心理评估与干预工程技术研究中心，汇聚精神科、神经科学、人工智能、生物医学工程等多领域专家，打造“临床—科研—转化—科普”一体化生态。

在临床应用层面，团队已构建光、声、电、磁多模态神经调控平台，覆盖抑郁症、焦虑症、强迫症、幻听、失眠、儿童情绪障碍等多个病种，形成标准化诊疗路径。在科研转化层面，联合高校攻克AI解码算法、自适应调控模型等核心技术，推动设备国产化、低成本化，让更多基层患者受益。

“很多患者对无创脑机接口认知不足，甚至误以为是‘侵入式手术’，不敢尝试。”张天宏坦言，大众科普是当前重要工作之一。他带领团队通过学术会议、健康讲座、新媒体科普等多种形式，走进学校、社区、企业，普及无创脑机接口知识，破除认知壁垒。“我们要让更多人知道，精神疾病不是‘心病’，而是‘脑病’，无创脑机接口能安全、高效地帮助患者走出困境。”

谈及未来，张天宏目标清晰：短期优化精准调控算法，扩大临床应用范围；中期推动技术下沉基层，让优质资源惠及更多患者；长期构建脑机接口与神经调控行业标准，引领精神疾病无创治疗新方向。

从“吃药谈心”到“脑机调参”，从“对症缓解”到“精准修复”，张天宏团队以无创脑机接口为钥匙，打开了精神疾病精准治疗的新窗口，用科技力量守护心理健康，为无数患者点亮康复希望。

（大众新闻记者 李丽 实习生 贾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