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熟了
大众新闻 2026-06-03 18:54:20原创
文/郭卫东
布谷鸟一叫,麦子就黄了。
“布谷——布谷——”那声音从远处飘来,飘过村庄,飘过田野,像是在提醒着什么。果然,没几天功夫,地里的麦子就开始泛黄,一天一个样儿,等到布谷鸟叫得最欢的时候,麦子就熟了。
天还没亮,院子里就响起了“嚓嚓”的磨镰刀声。那是父亲,他蹲在磨刀石前,蘸着水,一下一下地磨着。那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一种庄稼人特有的从容和笃定。磨好了,用拇指试试刀刃,又继续磨,直到镰刀闪着寒光,锋利得能剃下头发来。母亲在灶房里忙活,烙饼、煮鸡蛋,准备一天的干粮。那饼要烙得厚实,吃了才顶饿;鸡蛋要多煮几个,一人分上两三个,就是最好的伙食了。

我跟妹妹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胡乱洗把脸,跟着父亲下地。清晨的田野还蒙着一层薄雾,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到了地头,父亲弯腰割下第一把麦子,那“唰”的一声,像是拉开了丰收的序幕。我们一家人在麦地里一字排开,弓着腰,左手拢住麦秆,右手的镰刀一挥,一抱麦子就齐刷刷地倒下。割麦是个技术活,镰刀要贴着地皮,割得要齐整,麦茬不能太高,还不能伤了手。父亲割得最快,麦把子在他身后摆得整整齐齐;母亲也不慢,还时不时回头照看我跟妹妹。我跟妹妹割得慢,腰也酸,手也疼,但谁也不肯落后,咬着牙往前赶。
太阳越升越高,毒辣辣地晒着后背,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干裂的土地上。麦芒扎在胳膊上、脖子上,又疼又痒,那滋味至今想起来还觉得扎得慌。但谁也顾不上这些,麦收是跟老天爷抢粮食,赶上下雨,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所以再累也得撑着,再热也得忍着。
到了晌午,一家人找个阴凉地儿歇歇。父亲抽着烟,母亲递过来烙饼和鸡蛋,我们喝着从家里带来的凉白开,就着咸菜啃饼子。那饼子嚼在嘴里,麦香味儿十足,比平时吃的任何东西都香。歇够了,又接着干,直到天黑透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把麦子拉到场院里,接下来是打场、扬场、晾晒。扬场的时候,父亲用木锨高高扬起,麦粒和麦糠在风中分开,麦粒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堆成一座金黄的小山。我们小孩子就蹲在旁边,看父亲扬场,觉得那真是一门手艺。等麦子晒干了,装进麻袋,码在屋里,这一年才算踏实了。
如今,收割机轰隆隆地开进麦田,几个来回,几十亩地就收完了。镰刀早就挂在墙上生了锈,磨刀石也不知丢到了哪里。布谷鸟还在叫,麦子还在黄,可那“嚓嚓”的磨镰刀声,再也听不到了。
前些日子回老家,路过麦田,看见联合收割机正在作业,一个年轻人坐在驾驶室里,操纵着机器,一会儿工夫,麦粒就哗哗地流进了卡车。现在的年轻人种地轻松了,可他们大概永远体会不到,一家人弯着腰在地里割麦子的滋味,也听不到黎明时分那“嚓嚓”的磨镰刀声了。

布谷鸟又叫了,麦子又黄了。
我站在地头,望着那片金色的麦浪,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天还没亮的早晨,又听见父亲在院子里磨镰刀——
“嚓——嚓——”
作者简介:郭卫东,笔名石头,大学文化,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青年诗人协会会员、齐鲁文学社签约作家、宁古塔杂志社签约作家。已发表诗歌、散文、小说、新闻、通讯等约600万字。2005年出版个人诗歌选集《漂泊的思绪》一书、2013年主编出版书画集《曹州书画百家赏析》一书、2026年主编摄影集(花环下的微笑)一书。
责任编辑:杨以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