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钳工到老戏骨，他演的司马懿被网友“盘”了很多年……

6月1日，观众公认的黄金配角、著名表演艺术家魏宗万离世，享年89岁。

他因在94版《三国演义》中饰演司马懿，在98版《水浒传》中饰演老年高俅，在03版《天龙八部》中饰演钟万仇等角色，深受观众喜爱。

经典电视剧，尤其是经典版“四大名著”剧集，如今又少了一位老戏骨。“好的演技经得起考古。”这些老戏骨诠释的精彩角色，才是一代代观众不断“盘剧”的核心动力。

魏宗万出生于上海，初中毕业后进入上海汽轮机厂，成为一名钳工。1959年，他去小卖部买花生米时，偶然看到了上海戏剧学院的招生广告，随即决定去试试。

他拿到的考题是，以一把扫帚、一台电风扇、一部电话做道具，演一个小品。

魏宗万把自己设想成一名办公室管理员，着手为工厂的誓师大会做准备，扫地、擦汗、修风扇、打电话……一路忙碌下来，他把真实的生活搬到了考场，顺利通过了考试。

从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毕业后，魏宗万成为上海人民艺术学院的演员。由于其貌不扬，在二三十年的时间里，他拿到的大部分角色都是土匪甲、兵痞乙、老头丙等边缘角色。

但他一直在心里暗暗使劲：“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出头之日，但我一定会出头！”

1983年，包括张军钊、张艺谋等在内的毕业生组成“青年摄制组”，拍摄一部战争题材电影，也就是后来被称为第五代导演“开山之作”的《一个和八个》。魏宗万被选中饰演八个逃兵罪犯中的老大哥老万头。这个角色从逃兵到主动抗击日本侵略者的转变，被魏宗万演绎得层次分明、入木三分。

此片上映后，47岁的魏宗万，与陶泽如、陈道明等成为银幕新星。

与此同时，魏宗万的喜剧天赋也渐渐显露出来。1989年他凭借小品《单间浴室》获得全国小品大赛一等奖。大家熟悉的“搓澡的还有副教授”这个曲艺笑梗，就来自此作品。

相声大师侯宝林十分喜爱这个小品，还特地为魏宗万题写：“恰到好处，留有余地。宁可不够，不要过头。”

魏宗万认为这是侯宝林对他表演给予的最大鼓励，他在以后的表演中也一直遵循着这个准则。

“我演不了司马懿。”“我说我不演司马懿，他们非让我演。”

《一个和八个》之后，魏宗万又接连在《湘西剿匪记》《三毛从军记》等电影中塑造了多个经典配角，还凭借《三毛从军记》里老兵油子老鬼一角，斩获金鸡奖最佳男配角奖，尽显演技实力。

当张纪中、张绍林（分别为94版《三国演义》制片主任、导演之一）苦于找不到合适演员，盛情邀请他饰演司马懿时，魏宗万却一口回绝了。

他的理由是：第一，自己和大众印象里白脸长胡子、胆小如鼠的司马懿形象不符；第二，不会骑马；第三，当时不少古装片拍得“说话不像人说话，走路不像人走路”，他看了常常忍不住骂。

魏宗万的所有顾虑都被张纪中一一反驳：司马懿本就该和正常人一样；骑马戏可以用替身；你也不妨试试演古装戏，大不了让人家“骂一骂”。

真正进入《三国演义》的剧组，魏宗万将自己的严谨、实事求是、审美追求都投入到角色之中。

和《三国演义》中的一众戏骨一样，他拒绝用程式化的方式诠释角色，找准了司马懿的立场，从人性、生活和逻辑出发演绎这个人物。

司马懿的骑马戏，魏宗万最终也没有用替身。有趣的是，他拍摄的第一场戏就是“空城计”。演那段精彩的戏时，他刚学会上下马。不过后来，因为骑马打仗的戏演得好，魏宗万还被王扶林导演夸赞是“草原雄鹰”。

剧中，魏宗万塑造司马懿时的一些自由发挥，也成了经典场面。

诸葛亮给司马懿送来妇人衣服，刺激他出兵作战，剧本中标明，给出衣服的特写镜头之后，司马懿只跟来使说一句“感谢丞相”。魏宗万便跟导演张绍林商量，要不要修改一下。因此最终观众看到的是，司马懿大喊替他更衣，把衣服拿出来“啪”地一抖披在身上，还学女人走了两步路，随后大笑而去。

这样一改，司马懿的忍耐和深不可测，就跃然屏幕之上。

这一版的司马懿，集忍、狠、奸、毒、伪、韧、术、忠、精、绝等各种底色于一身。大家看到的绝不是只有“阴险”“奸诈”单一面孔的反派人物。

有导演认为，改编自四大名著的剧集，为中国影视表演艺术带来了里程碑式突破——一众演员以贴近生活的极致表演，打破了当时人物塑造的戏曲程式化、脸谱化旧有模式，真正走进了角色的内心。

从几代观众对94版《三国演义》持续不变的喜爱，也能看出真正走近人物内心的表演，永不过时。剧中曹操、诸葛亮、关羽、司马懿、周瑜、王朗等大小角色，至今仍被网友不断切片、逐帧解析演技，每次重看大家总能发掘出他们表演的闪光点。

有网友说，94版《三国演义》最厉害的地方是，创作者不推崇、不认同司马懿等角色的所作所为，但没有故意丑化和矮化这些角色，反而通过演员精湛、细致的表演，让这些角色成为荧屏经典。

谈及自己塑造角色的秘诀，魏宗万说，一是要有想象力，二是要有适应力，三是要有爆发力。拥有这三种能力，基本就能应对表演中的任何状况。

他饰演的《水浒传》中老年高俅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正是因为魏宗万找准了人物的立场和定位，从角色的人性逻辑出发塑造人物，避免了让角色沦为脸谱化的恶人。

这与另一位老戏骨“不演坏，不演好，只演真”的艺术理念有异曲同工之妙。可见肯沉下心认真打磨戏的好演员，艺术追求终究殊途同归。这份“演真不演假”的坚守，正是老戏骨们留下的珍贵遗产。

CCTV-4《中国文艺周末版》节目给“致敬人物”魏宗万的致敬词写道：“即使是跑龙套，也要用演技说话。一味甘当配角，却处处展现芳华。”这句话正是所有黄金配角艺术生命的生动写照。

（大众新闻记者 师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