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局|也门前总统哈迪客死沙特，曾活在萨利赫的阴影下

5月28日，也门前总统阿卜杜拉布·曼苏尔·哈迪在沙特首都利雅得的住所内去世，终年80岁。也门总统领导委员会当天发表声明，宣布举行为期三天的哀悼活动，下半旗志哀。沙特国王萨勒曼和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也向也门方面致以慰问。

哈迪曾在也门政治强人萨利赫的阴影下长期担任副总统，也曾在2011年中东北非动荡浪潮中被推上权力顶峰，而后又在胡塞武装的反扑中出走沙特……哈迪的一生，几乎与也门现代史上的每一场重大变革紧密相连。

也门前总统哈迪 （资料片）

阴影之下

哈迪1945年9月出生在也门南部一个颇具影响力的部族，完成学业后开启了军旅生涯。1967年，当时的南也门摆脱英国的殖民控制获得独立，哈迪参与了独立斗争，其在军中的地位也迅速上升，先后被任命为装甲部队参谋、武装部队副总参谋长等职。其间，他曾赴埃及和苏联进行学习，获得埃及纳赛尔高等军事学院和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的学位。

1986年1月，南也门发生严重内斗，反对派与南也门领导人阿里·纳赛尔·穆罕默德的支持者爆发激烈冲突，穆罕默德及数千名追随者逃往由阿里·阿卜杜拉·萨利赫控制的北也门避难。在这场权力倾轧中，哈迪选择继续追随穆罕默德，这引起了北也门领导人萨利赫的注意。萨利赫后来解释起用哈迪的原因时说，正是看中了这份难得的“忠诚”。

1990年南北也门统一后，萨利赫、原南也门领导人阿里·萨利姆·比德等也门政坛高层组成总统委员会，哈迪担任总统委员会顾问，并于同年晋升少将军衔。他1991年加入萨利赫领导的全国人民大会党，1995年任该党副主席，2008年升任该党第一副主席兼总书记。1994年，阿里·萨利姆·比德宣布南部地区脱离也门，内战爆发。关键时刻，以哈迪为首的大批南方将领选择站在萨利赫一边，这不仅赢得后者的信任，也深刻地影响了也门此后数十年的政治格局。同年5月，哈迪出任国防部长。7月，也门政府军击溃南方武装力量，内战结束。同年10月，萨利赫当选也门总统，哈迪出任副总统。

政治分析人士认为，萨利赫之所以选择哈迪作为副手，正是因为哈迪来自南方，他不会被萨利赫视为威胁，还能向南方展现和解姿态。在随后长达17年的副总统任内，哈迪始终身处核心权力圈边缘。“维基解密”公开的美国外交文件显示，萨利赫执政时，哈迪只是一个小角色，只是“接受他的命令并执行他的决定”。在旁人眼中，哈迪的分工“就是待在影子下。”

不过，哈迪的行事风格与这种角色定位倒是很契合。他低调，不苟言笑，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或接受媒体采访。对萨利赫，他毕恭毕敬、从不越权；他也不拉帮结派，也未在也门军中扶植自己的势力。在朋友看来，哈迪“不是很果断”。但在萨利赫看来，哈迪既无野心、又无能力。

2015年3月，哈迪乘机抵达沙特时的照片。

流亡沙特

2011年中东北非发生严重政治动荡，也门也深陷其中，爆发大规模游行示威活动，要求执政长达33年的萨利赫下台。萨利赫在总统府遇袭受伤后前往沙特治疗，哈迪作为副总统代行总统职权，并在国际社会斡旋下推动权力过渡。

最终，这位政治强人于2011年11月在沙特首都利雅得签署权力移交协议，将总统职权移交给了哈迪。按照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海合会）的调解协议，哈迪随后成立联合政府并着手组织总统选举。2012年2月，也门举行总统选举，哈迪作为唯一候选人当选。

哈迪上台后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经济崩溃、“基地”组织分支活跃、南北分裂倾向加剧、胡塞武装崛起。他试图推动一系列改革，包括军队重组、政治和解和经济重建。其中，哈迪试图削弱萨利赫家族在军队中的势力，引发了萨利赫不满，为后来的冲突埋下伏笔。相关改革进展缓慢，未能有效解决也门的根本问题。

2014年7月，哈迪政府宣布削减燃油补贴，汽油和柴油价格大涨，引发大规模游行示威活动。胡塞武装借机指责政府内部腐败现象严重，要求解散内阁，建立由学者组成的专家型政府。同年9月，胡塞武装攻占首都萨那。

2015年1月，胡塞武装包围总统府，将哈迪软禁在萨那。次月，哈迪逃往南部港口城市亚丁。接着，胡塞武装继续向南推进，占领了也门南部地区。无奈之下，哈迪再次出逃，前往沙特避难。2015年3月，应哈迪请求，沙特、阿联酋等国组建联军，发起了代号“果断风暴”的军事行动，对胡塞武装展开大规模军事行动。

哈迪在沙特建立了流亡政府，成为国际社会承认的也门总统，但实际控制的领土仅限于也门南部部分地区。2015年7月，支持哈迪的政府军和部落武装夺回亚丁。同年9月，哈迪短暂返回亚丁，但当天临时政府所在地就遭到袭击，他不得不返回沙特。此后，哈迪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利雅得。

实际上，沙特与阿联酋在也门问题上也矛盾重重。2017年，阿联酋开始在也门南部扶植“南方过渡委员会”作为代理人，该委员会随后与哈迪政府在亚丁爆发冲突，一度占领亚丁、夺取军营、驱逐政府要员，令哈迪政府雪上加霜。

同时，萨利赫与哈迪的关系也发生转折。哈迪接任总统后，两人之间产生了裂痕，萨利赫开始与昔日对手胡塞武装秘密接触。2014年胡塞武装夺取萨那后，萨利赫与胡塞武装结成同盟，并于2016年组成“最高政治委员会”，与哈迪政府分庭抗礼。只是，这一同盟并不牢固。2017年12月，萨利赫在萨那城外被胡塞武装打死。

哈迪与萨利赫（左）。 （资料片）

乱局依旧

自2014年以来，胡塞武装逐步控制也门北部和西北部；也门南部和东部则为多派系并存，也门政府控制部分港口和城市，“南方过渡委员会”及若干地方武装控制亚丁省及一些南部沿海地区。2020年12月，也门政府与“南方过渡委员会”组建联合政府，也门南部大部分地区实现名义上的统一。

流亡沙特的8年间，哈迪的政治影响力逐渐减弱。2022年4月，在联合国斡旋下，也门迎来脆弱的停火时刻。哈迪在利雅得发表电视讲话，宣布将总统权力移交给新成立的总统领导委员会。该机构是一个由8人组成的联合领导机构，包括也门政府、“南方过渡委员会”以及多个武装势力，由也门前内政部长拉沙德·穆罕默德·阿里米担任主席。

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中东研究彼得·索尔兹伯里认为，这是“反胡塞武装联盟内部运作方式的最重要转变”。也有分析人士认为，哈迪此举更多是在沙特压力下的被动选择。也门总统领导委员会成立后，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随后会见了该委员会成员，表示希望翻开也门局势“新的一页”。

事实上，哈迪在沙特流亡期间的处境颇为尴尬。有报道称，沙特曾一度不允许哈迪返回也门，表面上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沙特对他的控制意图。哈迪在沙特过着低调的生活，据称他多年来一直受心脏病困扰，随着健康状况逐渐恶化，不得不定期前往美国接受治疗。

哈迪去世成为也门一个动荡时代的最新注脚，只是这个国家的危机远未结束。也门目前仍陷入分裂之中：北部由胡塞武装控制，南部由总统领导委员会管理，而总统领导委员会内部也存在严重分歧。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记者 赵恩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