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古诗流行,你怎么看?
光明论微信公号 2026-06-04 12:02:55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最近有媒体报道,一批无典籍记载、无史料佐证的“伪古诗”,在社交平台刷屏走红。由此也有人担心,这种“三无”古诗,由于轻量化乃至油腻的表达,会导致审美能力的退化与文化认知的浅薄。
其实这不是最近才出现的事,前些年所谓“古风”兴起的时候,类似的现象就出现了。一些诗句、歌词,借用了古诗的形式,其实是各种意象的堆叠,风花雪月、江南塞北、离人游子、霜剑红袍云云一堆缝合,乍看不明觉厉,细看不知所云。
这从审美格调来说当然不那么高,很多本质还是空洞,只不过套了一层貌似古风的皮,用陌生化的语言制造出朦胧的情绪共鸣。但说到底,这不过是流行文化的一种常见操作——借壳。借古诗的壳,装当代人对孤独、理想、爱情的模糊感受,让普通人觉得自己的情绪被说出来了,而且似乎说得很美。
但要说这种伪古诗是不是全无价值,倒也未必。每一句吟诵都其来有自,当然是理想的局面,但现实却是古诗“资源”是有限的。就好比人们再喜欢苏轼的词,但也不过300多首。
更何况,由于文化语境的变迁,很多古诗已经很难再对上大众传播的脾胃了。像是杜甫拗句的得意之作《白帝城最高楼》,“城尖径昃旌旆愁,独立缥缈之飞楼。峡坼云霾龙虎卧,江清日抱鼋鼍游”,好则好矣,但要普通人去理解,乃至把字音念对,其实都有点难度。
所以,当大众对古典诗词的情感需求远超经典存量所能覆盖的范围,伪古诗的出现就有了某种现实逻辑——它填补的,是经典触达不到的那片情绪空白与表达需求。
而且也要思考的是,人们常说诵读古诗,但有没有想过古诗的“未来”呢?在今天几乎已经没有古诗词的应用场景,高考作文里写一首都是一个冒险的行为,那么这种体裁难道就只能供回味与反刍?仔细想想,这甚至都是一种“生存危机”,像书法也有临摹和创作,如果古诗少了一点往前的动力,可能也是一件可惜的事。
所以,人们自己创作的古诗,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吧。哪怕水准参差,哪怕意象陈滥,至少这种体裁还活着,还在被人使用,还在承接当代人的喜怒哀乐。从这个角度看,伪古诗的流行与其说是一种扭曲,不如说是一种笨拙的生长——在经典的土壤上,长出了些许歪斜的新芽。何况古诗其实也是一样的,进入教材都是“选美”的结果,很多人乃至大师都不乏平庸之作,人们也没必要用田忌赛马的方式,一概把今日的创新斥之太“水”。
当然,需要警惕的是以假乱真。伪古诗作为一种创作尝试或情感出口,无伤大雅;但若被误认为出自古人之手,广泛流传却无人纠正,那才是真正值得忧虑的问题。像是2025年,有地方还把一首今人的习作当作古诗放进了考卷,这就值得反思了。审美可以多元,但常识不能含混。
对于伪古诗的流行,我们大可不必草木皆兵,需要的不是紧张,而是清醒。从这个层面说,如果是今人的创作,不妨大大方方地标明,大大方方的承认。如此一来,既保留了这种体裁继续生长的空间,也守住了历史与当下之间那条界线。伪古诗之“伪”,问题不在形式,而在身份,只要不冒充古人,尽管写去。
责任编辑:刘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