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书的故事|读书的乐趣
博览 | 2026-06-04 18:31:48 原创
我的书房不大,靠墙一架书,顶天立地地站着,像一排沉默的老友。窗外是车马喧嚣,窗内是我与书的天地。有人问我:成天闷在屋里翻书,有什么意思?我笑笑,不知怎么回答。其中的滋味,真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
记得初春一个雨夜,我读归有光的《项脊轩志》。读到“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忽然鼻头一酸。那枇杷树从纸面上长出来,枝叶婆娑,叶子上还挂着雨珠,一滴一滴,像是几百年前那个书生的眼泪。我合上书,听见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分不清是雨在敲窗,还是那个叫归有光的人在敲我的心门。这就是读书的好处——你活一世,却活了几辈子的情感。
有时候翻开一本旧书,就像推开一扇虚掩的门。门里站着苏东坡,竹杖芒鞋,在烟雨中长啸“一蓑烟雨任平生。”你跟着他走一程,再回头看看自己那点儿烦心事,真是“比芝麻还小”。又有时跟鲁迅先生坐在绍兴的茶馆里,听他骂人,骂得痛快淋漓,骂完了,他端起茶碗喝一口,你也跟着神清气爽。这些古人今人,你请他们来,他们就来;你送他们走,他们也不留,比访亲拜友还自在。
我尤其爱读闲书,读“没用”的书。有一回读《本草纲目》,本是查一味药的,却看见李时珍写蚯蚓:“雨则先出,晴则夜鸣。”八个字,写得活灵活现。那以后每到雨后,看见地上的蚯蚓,就想起这位老人在烛光下捻着胡须记下这一笔的样子。还有一次读《齐民要术》,贾思勰教人种瓜:“瓜性喜燥,不宜多灌。”短短七个字,全是庄稼人的智慧。这些书看似无用,却像老朋友说的:“不怕慢,就怕站;站一站,二里半。”读书也是一样,不求速成,慢慢积攒,日子久了,心里的底子就厚了。
读书读到酣处,真是“茶壶里煮饺子——肚里有货倒不出”的那种快活。去年夏天读《世说新语》,看到王子猷雪夜访戴,到了门口却不进去,说“乘兴而行,兴尽而返”。我拍着桌子叫好,在屋里转了两圈,满心的快活不知跟谁说。抬头看见窗外一轮月亮,白花花地照着,忽然觉得那月亮也笑盈盈的,像在点头。
雪夜访戴(网络配图)
也有读得发呆的时候。深秋的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书房,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我读着读着,忽然抬起头,一屋子书静静地看着我。那些书脊上的字,有的烫金,有的褪色,有的书页已经发黄卷边。它们老的少的新来的住久了的,都安安静静地陪着我。那感觉就像夜里数星星——数来数去数不清,可你知道它们都在那儿,远远近近地亮着。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话未免俗了。要我说,书里有雨声,有月光,有几百年前的叹息,有千里之外的微笑。这些都不值钱,可你要什么东西比这更值钱呢?
窗外的车还在跑,人还在嚷。我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书,就像推开一扇门,门里有个宽阔的世界,安安静静地等着我。这就是读书的乐趣——不花一文钱,却做了天下最富足的人。
(郑显发)
责任编辑:尹燕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