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秦腔主角魏长生三进北京城

文|刘永加

近日，由张艺谋监制的年代大剧《主角》正在热播，该剧以陕西秦腔为底色，横跨数十年时代变迁，讲述女主忆秦娥从放羊女到“秦腔主角”的经历。其实，早在清代就有一位秦腔主角曾叱咤戏坛，并三进北京城演出留下佳话。他就是清代著名秦腔演员魏长生。

魏长生，四川金堂人，因排行第三，人称魏三。魏长生自幼家贫，“困厄备至”，他却喜欢地方戏曲。为了养家糊口，13岁时他被家人送到西安的一家店铺当学徒。舅舅看他是块唱戏的材料，便让他入秦腔戏班学戏，工花旦，并随班演出，得到了不断地锤炼。他潜心学艺，苦练基本功，随着演出的增多，声誉鹊起，成为川陕一带有名的秦腔演员。

乾隆三十九年(1774)夏，魏长生率领秦腔戏班第一次到北京献艺。清初，北京戏曲舞台最盛行的是昆腔与京腔。京腔源出弋阳腔，亦称“高腔”。乾隆年间，地方戏曲纷纷进京献艺。“南腔北调，备四方之乐”。

魏长生初出茅庐，演技尚处于上升阶段，因此没有引起观众的足够注意。当时，京腔在剧坛仍然吸引着大量的观众，而秦腔这种表演艺术还没能被广大观众所认知和接受。因此，魏长生此次来京默默无闻，上座率极低。

在京时间不长，魏长生不得不率队返回陕西去提高他的技艺。他不仅苦练秦腔基本功，还结识了西安等地秦腔名家，不断从他们的演出中汲取经验。他还细心揣摩京腔和其他剧种的艺术特色，博采众长，勇于创新，“惟演戏能随事自出新意，不专用旧本，盖其灵惠所胜”，表演水平得到了较大进步。

其实，早在魏长生进京之前，秦腔名角三寿官已带领自己的“双赛班”到北京演出了，并将其戏班更名为“双庆班”。但是仍“不为众赏，歌楼莫之齿及”，其上座率很差，竟至无计可施。

乾隆四十四年(1779)，技艺大进的魏长生率班出潼关，过黄河，经山西，二次进京献艺。这次魏长生真是成竹在胸，他的戏班行当整齐，基本功扎实；演出剧目大有改进，具有深厚的生活气息。尤其是他创造的西秦腔，“以胡琴为主，月琴应之”，有别于“以梆子为板”的秦腔，善于传情。所以，魏长生艺帜高举，决心一鸣惊人。

来到北京后，魏长生了解到双庆班的现状，他和他的戏班毅然加入“双庆班”，并放出豪言，“使我如班，两月而不为诸君增价者，甘受罚无悔”。

魏长生上演了自己带来的拿手戏《滚楼》，他在剧中扮演泼辣、大胆、文武双全的痴情姑娘黄赛花，恰到好处地表现其人物性格，引起极大轰动，一举红遍京城。

当时在京师为官的小铁笛道人，写有记载京城梨园艺人的《日下看花记》一书，其中叙述：“长生……习见其《滚楼》，举国若狂。”礼亲王昭梿在其《啸亭杂录》中记述：“魏长生甲午岁入都，名动京师，凡王公贵位，以至词垣粉署无不倾掷缠头数千百，一时不得识交魏三者，无以为人。”

魏长生演出《滚楼》时，观众每天多达千余人，逐渐取代了其他各大班的演出份额，“庚辛之际征歌舞者，无不以双庆部为第一也。”随着魏长生的走红，双庆班也由唱高腔的京班成了专演秦腔的秦班。“京班多高腔，自魏三变梆子腔，尽为靡靡之音矣。”

魏长生善演莺啼燕啭、媚态可掬的女性，其化妆也十分讲究，演出的女性楚楚动人，别有情韵，达到形似神似的境界。其中在《卖胭脂》中扮演王桂英，《烤火》中扮演碧莲，都能够描摹出这些情爱女子的内心世界，演得鲜明活泼，富有个性，深受京城观众的喜爱。

雍正年间起，朝廷陆续颁布禁止旗人、官员赴戏园看戏，京师内城禁开戏园等一系列禁令。这样一来，秦班不得不解散，伶人们散落四方，魏长生也被迫离开京城。

直到清嘉庆五年(1800)，57岁的魏长生才第三次出川，献艺北京。这次复出，他仍在“三庆部”演出，挂牌主演《香莲串》《烤火》《大闹销金帐》等秦腔著名剧目，“声容如旧，风韵弥佳，演武技气力十足”。魏长生仍是一丝不苟，武功更加炉火纯青。嘉庆七年(1802)，时值盛夏，年事已高的魏长生，冒着酷暑，仍然坚持演完了《背娃入府》一戏，赢得观众的连连叫好，然而因劳累过度叠加炎热，魏长生昏倒在地，气断声绝，以身殉艺。京师戏迷为之惋惜和痛哭。

小铁笛道人一直以来都是魏长生的忠实观众，他专门写了两首情真意挚的追悼诗，悼念这位一代名伶：英雄儿女一身兼，老去登场志苦严。绕指柔合刚百炼，打熊手是玉纤纤。海外咸知有魏三，清游名播大江南。幽魂远赴锦州道，知己何人为脱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