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大模型“月活王者”开启分级付费：68元起步、最高5088元，AI付费是出路还是弯路？

国产大模型的“月活王者”正式叩响付费之门。

6月3日，字节跳动旗下AI应用豆包发布《关于豆包即将推出专业版的说明》，表示豆包日常基础功能免费，高价服务仅针对软件开发、数据分析、金融分析等专业场景。就在一个月前，豆包披露了三档订阅价格，标准版连续包月68元（年费688元）、加强版200元（年费2048元）、专业版500元（年费5088元）。

此前，文心一言、Kimi等大模型曾试水付费。作为月活规模最大的玩家，豆包这一步标志着悬在行业头顶的“付费之靴”落地。

从中国互联网的演进来看，曾靠“免费打天下”的流量江湖，能否接受AI的“算力账单”？国内用户真的准备好为大模型买单了吗？

大模型为何告别免费？

将时间指针回拨，豆包并不是第一个在C端尝试大模型付费的。

从2024年起，国产大模型赛道已经掀起过数轮付费“试水潮”：月之暗面旗下的Kimi推出了打赏、高阶会员功能；文心一言4.0专业版开启付费；智谱AI等头部玩家也相继推出了每月几十元不等的订阅制。

但这一次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市场热议，这是因为用户量决定反响度。

豆包目前是中国C端月活跃用户（MAU）规模最大、黏性最高的大模型。截至2026年3月，主流AI原生App中，豆包月活达3.45亿，超过了千问（1.66亿）和DeepSeek（1.27亿）的月活之和。作为拥有最庞大数量免费用户的“国民级”AI应用，豆包开启付费“倒计时”，被市场视为国产大模型的关键转折点。

为什么曾为争夺用户打“免费”牌的大模型，最终都殊途同归走向了付费这条路？

“全球没有一家AI公司靠纯免费能活下来，OpenAI、Anthropic的订阅收入占比不低。每多一个重度用户就是实打实的算力燃烧，当‘用户越多亏损越大’时，收费就从‘想不想’变成了‘能不能撑住’的问题。”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认为。

要想彻底理解大模型为何告别免费，必须看清其与传统互联网软件的差异。移动互联网时代，软件的边际成本是递减的。多承载一次点击，其带宽成本微乎其微，因此，“免费圈地、流量变现”的打法无往不利。

然而，大模型目前仍是一门“烧钱”生意。据国联民生证券测算，以最便宜的模型计算，豆包提供一天免费AI服务的成本为1.32亿元至2.4亿元。

国联民生证券指出，在豆包大模型日均词元使用量快速增长的背景下，C端产品成本快速提升。火山引擎今年4月曾透露，豆包大模型日均词元调用量已于今年3月突破120万亿，在过去3个月内增长一倍，相比2024年5月首次对外推出时，增长千倍。

成本是全球大模型的难题。据报道，OpenAI第一季度运营亏损率高达122%，亏损超70亿美元。成本压力主要来自算力。OpenAI今年早些时候预测，全年AI服务器租赁成本高达320亿美元。

大模型走向分级付费，本质上是通过向愿意为效率买单的专业用户收取高溢价，用高客单价的资金流去补贴基础算力，获得持续迭代技术的“造血能力”。

“任何一个行业都不可能长期依靠资本补贴存活，只有形成稳定的商业闭环，才能支撑企业持续投入技术研发，推动行业健康发展。”新智派新质生产力会客厅联合创始发起人袁帅表示。

付费难在哪里？

从Kimi的投石问路，到豆包的分级付费，这场关于生存的商业硬仗，才刚刚开始。

国内AI应用想跑通付费订阅，最大的障碍是国内C端用户被“免费”模式培养了20多年的消费习惯。

在海外，OpenAI的ChatGPT Plus每月20美元，几乎成为了全球AI订阅制的“基准线”，微软的Copilot、Anthropic的Claude Pro均已开启付费。然而，国内C端市场常被认为用户付费意愿薄弱，扭转这一惯性，比海外市场要艰难得多。

从邮箱、搜索引擎到社交软件，免费一直是互联网的主流获客手段，所以当成本高企的大模型试图扭转这一习惯时，显得尤为艰难。一个明显的例子是：曾试水付费的文心一言，已在2025年4月宣布转回免费。这无疑给整个市场的付费尝试蒙上了一层阴影。

袁帅表示：“一方面，过去互联网行业的‘免费获客+增值变现’模式已经把用户的付费阈值抬高；另一方面，国内大模型赛道竞争激烈，同类型产品数量超过十款，只要有一家产品提供免费的同类功能，用户便会转向免费产品，付费产品的用户留存难度极大。”

此外，国产大模型分级付费，难度还在于专业版的能力是否配得上它的高价。

对于豆包的分级付费“挑战”，柏文喜认为：“68元起步价已高于调研显示的国内用户可接受均值（约48元/月）。真正能撑起付费的是PPT生成、数据分析等高算力生产力场景，但这些场景的单位成本极高，容易陷入‘限额一收紧用户就骂、放开就亏’的困局。此外，还要看有生产力付费需求的白领或开发者对于应用专业能力的信任度高低，容易形成‘低端用户用不上、高端用户看不上’的尴尬。”

商业化如何可持续？

长期来看，国内的AI付费究竟能不能做起来？会是未来的主流方向吗？

“国内AI付费模式必然能够建立并持续发展，这代表了整个AI行业从‘烧钱抢用户’向‘可持续商业化’转型的主流方向。”袁帅认为。

回顾中国互联网发展史，任何一个现象级的内容或工具形态，似乎都经历了“野蛮生长——成本收紧——分级付费”三阶段。

比如视频软件行业，从早期的全网免费观看，到如今“爱优腾”的亿级付费会员，支撑起国产剧集的精品化；再比如音乐软件行业，从满大街的免费MP3下载，到如今腾讯音乐、网易云音乐搭建起绿钻、黑胶会员体系。

大模型也不会成为例外。单纯靠企业巨额融资、亏损式“输血”，是不可能持续到下一个十年的。但未来的主流付费模式，绝不是粗暴的“一刀切”。

一个行业共识正在形成：“基础免费+高阶付费”的分级订阅制，将成为AI原生App主流商业化模式。豆包在6月3日发布的说明中也明确，日常基础功能免费，高价服务聚焦金融分析等专业场景。

柏文喜分析：“‘免费基础版+付费增值’的方向是对的。不是让用户为聊天买单，而是让重度生产力场景的算力消耗者分担成本。关键在于免费版必须真免费、不限次不降速，付费版必须有不可替代的产出价值。”

豆包的一纸说明，标志着国产大模型产业逐渐告别野蛮生长期。“字节可以把豆包嵌入抖音电商生态，用交易佣金分成替代纯会员费，这可能是比ChatGPT式纯订阅更适合国内的终局。”柏文喜认为。

作为国内AI分级付费的探索者，豆包注定要承受用户流失、竞品夹击的风险。这只靴子落地的声音或许有些沉重，但唯有经历这样的阵痛，中国的AI企业才可能真正直面市场的风雨，增强自我造血能力，才能走得更远。

（大众新闻记者 都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