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双松图,藏着一位进士对抗命运的终极答案
大众新闻 梁雯 2026-06-09 06:40:02原创
大器晚成,中年中进士,晚年当县令,半生风雨飘摇。这样的人生剧本却没有压倒这位清代进士,反而滋养了他独特的艺术风格。这个人就是清代“扬州八怪”之一郑燮。郑燮,字克柔,号板桥,以号行世。他是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以擅画兰、竹、石闻名。在他的代表作之一——《双松图轴》中,兰、竹、石不再是主角,而是衬托双松的配角。

《双松图轴》现藏于山东博物馆,是郑板桥于乾隆二十三年送给好友肃翁的作品。此画纸本设墨,画心纵201厘米,横101厘米,画中主角是两棵苍劲挺拔的松树,双松一近一远、一主一辅,层次分明。松树线条流畅自然,枝干质感粗糙逼真,松针细密却繁而不乱,浓淡墨色交织,尽显松树直冲云霄的气势。松树旁是几杆细竹,竹子清瘦孤直,迎风摇曳、富有弹性,刚柔并济间更衬托出松的挺拔。松竹脚下用简洁线条勾勒的怪石,淡墨轻皴,奇崛稳重,近处几丛兰草从石缝中探出,为画面再增几分生机。
画面左上角错落有序的题字,彰显着郑板桥“六分半书”的书法特色。“六分半书”又称“板桥体”,隶楷相参、行草结合,将大小长短不一、方圆肥瘦相间的各色字体,如“乱石铺街”般组合在一起,看似随笔挥洒,其中却暗含规矩、灵动跳跃。郑板桥曾这样形容自己的书法:“吾曹笔阵凌云烟,扫空氛翳铺青天。一行两行书数字,南箕北斗排星躔”。
题字中,郑板桥讲述了他与好友肃翁相识相交的经历。两人于乾隆二年丁巳相识,刚认识时,郑板桥就对肃翁评价颇高,“见其朴茂忠实,绰有古意,如松柏之在岩阿,众芳不及也”。两人再相见已是十余年后,虽相隔甚久却仍一见如故,隔了三年再见仍如此,由此郑板桥发出感慨,“岂非松柏之质本于性生,春夏无所争荣,秋冬亦不见其摇落耶!”因着肃翁如松柏般的性情,郑板桥画成此双松图,画中的双松仿佛是郑板桥和肃翁的化身,“弟至不材,亦窃附松之列,以为二老人者相好相倚借之一证也”。纵观整个画面,摒弃对称构图,松、竹、兰、石和题诗错落分明,堪称一幅“诗书画”三绝的文人画。
郑板桥是个狂人,史书中记载他“性落拓不羁”,由此而“得狂名”。这种“狂”也体现在他的画中,他画中必题诗,诗多针砭时弊,立意深刻。他曾提到自己的创作理念:“要有掀天揭地之文,震电惊雷之字,呵神骂鬼之谈,无古无今之画”。但回归现实,郑板桥的人生际遇远不如他的画那样潇洒,维持生计、考取功名是他大半辈子为之忙碌的事。
康熙三十二年,郑板桥生于扬州府兴化县,父亲郑立庵是秀才,在乡里教书为生,母亲早故,家里虽然有父辈留下的各类书籍,但生活捉襟见肘,郑板桥很可能曾因经济原因辍过学。郑板桥大约在23岁时考上秀才,随后他开设私塾教学补贴家用。29岁时父亲去世,为养活妻子儿女,郑板桥辗转扬州、泰州、南通各地,开始了十年卖画生涯。雍正十年,40岁的郑板桥到南京参加乡试,考中举人,但他感受不到开心。十年背井离乡,妻子、长子相继过世,他不禁写下“他年纵有毛公檄,捧入华堂却慰谁?”的诗句。乾隆元年,44岁的郑板桥赴京参加会试、殿试,中二甲第八十八名,赐进士出身,此时他感受到了快乐:“我亦终葵称进士,相随丹桂状元郎。”
中进士后又过了七年,郑板桥终于得到任命,成为范县知县,五年后调任潍县知县。潍县本是富庶之地,商业繁华、手工业发达,但郑板桥刚到这里正逢严重自然灾害,收成惨淡、瘟疫肆虐,百姓四处逃荒。郑板桥亲眼目睹了这些苦难:“十日卖一儿,五日卖一妇,来日剩一身,茫茫即长路。”为了让百姓继续生活,郑板桥拿出自己的“养廉银”,还开仓赈灾,主持修城以工代赈,多项措施造福了潍县百姓。他的清正廉洁,却惹恼了富商和上层官吏,也因此丢了乌纱帽。他离开时潍县百姓痛哭不已,由此可见其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为官期间,郑板桥见证了百姓的艰难,见识了官场的欺上瞒下、沆瀣一气,为人为官的难处都有所体会。潍坊市博物馆馆藏的郑板桥撰书的“难得糊涂”石刻拓片,写出了一种大智若愚的处世哲学,四个大字下有小字释文:“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着,退一步,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即便世事艰难,郑板桥却总不忘为民初心。有一次顶头上司向他索求书画,他画了一幅竹子,并写下了那首著名的诗:“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罢官后的郑板桥回到扬州,继续以卖画鬻字为生,73岁病逝。
郑板桥的人生路充满曲折坎坷,但他始终保持坚韧不拔的精神。或许他在《竹石》图中的著名题画诗,可以代表他的精神内核:“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大众新闻记者 梁雯)
责任编辑:尹燕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