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浪之上，与雨赛跑

天要下雨

王明五的手机上弹出一条天气预报，明天（3号）大概率有雨，今天一定要抢收。

王明五，51岁，种粮大户。6月2号的兖州是一个大晴天，下午三点钟日头正盛。王明五站在田垄上，眯着眼盘算小麦夏收的进度。

他承包了五百七十余亩土地，这季种下三个品种的小麦。今年的气温总体偏高，王明五说，往年6月10号左右能熟透的麦子，估计能提前到6月7号。可是时间不等人，天气也不顺着人，如果真碰上大雨，田地一湿一软，轮式收割机只能和他在外面一块干瞪眼。

抢，必须抢。天气预报里降雨概率一直在变，王明五早早跟合作社联系好两台小麦收割机和运粮车，大半天作业，已经收完不少的高筋“优麦”。一台收割机一天能收一百多亩，王明五掰着指头算：如果天气允许，三四天就要把这五百七十亩地收完。

稍早，兖州农机服务中心的夏均英把一条天气预报转发到了农户信息群里。每年农收时节，夏均英最先做的就是把全区种粮大户、合作社负责人等田间地头的“主力军”拉一个临时群，有什么通知第一时间转发，彼此也方便交流。

兖州区地势阔大平坦，本地农机产业基础很好，农业机械化程度非常高。麦收工作有大规模的农机参与，目前全区已经提前调度了1526台收获机，是保障也是关键。

但夏均英说，现在夏收更重要的是信息。天气预报、农机保养、人员培训、安全宣传，怎么把这些信息真的传递到位，才是考验。比如预报里6月3号的降雨，很可能伴随大风，造成小麦倒伏影响收成。前段时间，农机中心还专门编了一份乡村大喇叭广播稿，循环播报，提醒广大村民朋友注意农机散热和防火。

“保麦收就是颗粒归仓，‘人闲机不闲’嘛。”夏均英说。

轰隆轰隆，小麦收割机在田里绕了两行，麦香弥漫。“从这头看到那头，能看见的全是我种的地。”王明五扬起手，咧开嘴笑了笑。

“父子兵”

满满一车麦粒从王明五的田间驶出，车门上贴着一行“来顺农机服务队”的字样。几百米外的来顺农机专业合作社，副理事长邓君豪刚调试完烘干塔，摘下遮阳帽休息一会儿。

邓君豪今年刚满23岁，是“新农人”，也是“农二代”。“来顺”取自他父亲、合作社理事长邓来顺的名字。2022年，邓君豪回到家乡，父子俩一起经营合作社与农业服务公司。

合作社的空地上已经晾晒了不少麦子，堆成小山。加紧晾晒的粮食要赶在雨来之前全部归仓，如果真的遇上连续降雨，就送进烘干塔进一步降低含水量。这座烘干塔一天能处理400吨粮食，旁边立着两个硕大的粮仓，不愁装不下。

“农户不结束，我们不结束。”邓君豪说，准备一定要做在前头。目前合作社全流程托管着两万多亩地，各式收割机、无人机等设备自有，6月1日已经大规模开动，抢收出动频次高，农机维修车间里到处是换下来的部件，泥土混合机油气味浓烈。

很快，邓来顺从停放农机的厂房走了出来。这个四十八岁的敦厚汉子首先回答：“一星期，基本一星期就能全部收完。”

今年本地麦子成熟早，别地受天气影响收割略有延迟。一来一回，目前进入兖州跨区作业的农机少了很多。为了抢晴天，合作社在五一就开始准备，邓来顺说自己“一天得看五六回天气预报”，就怕风云突变。

“我向天抢时间，和地打交道。”邓来顺感慨道。几十年前，他跟着父辈拿镰刀割麦，那就是看老天脸色，往往要收上40天，人也跟着瘦上几斤；到现在，邓来顺能肯定地说出7天，7天要将合作社托管服务的几万亩农田全部收割完成。

“现在不一样，心里不慌了。”

2021年粮仓立了起来，2023年合作社建起烘干塔；收割机、无人机不断迭代、增加，来顺农机合作社搭建起了标准化的运行流程，业务员跟踪回访农户需求迅速反馈，效率高了不少，让抢收更有底气……邓来顺说，真是越干越有劲。

“夫妻档”

抢收的态势加紧了。

6月3日，兖州上空积聚了厚厚的云层，空气沉闷，一场雨在所难免。

六点准备，七点下地，整个上午邱腾驾驶着收割机在田里不停作业。眼睛看准麦田，收割机过处麦茬低平整齐，这片一百来亩的麦田马上要收割过半。

邱腾是兖州有名的90后女农机手，“驾龄”九年。又是数行麦田收割完毕，坐在驾驶室里，邱腾将管道对准运粮车，开始“一键放麦”。

驾驶室的控制面板上，便捷功能一应俱全，四个摄像头分别监控车前车后，粮满还能自动预警处理。邱腾说：“昨天老公还和我吐槽，怎么天气会那么热？今天你看，天一下子就变色。”

距离气象预测的降雨时段只剩几个小时，雨随时会来。各处田地里收割机来回穿梭，几乎没有停歇。像邱腾这样的农机手，中午一般不出田地，就在田埂上对付一顿午饭，继续作业。

邱腾和丈夫关鹏鹤共同经营谷丰农机专业合作社。今年35岁的关鹏鹤同样是一名“农二代”，只是当年父亲捣鼓的拖拉机、收割机，在关鹏鹤手里变了模样。无级变速、一键操作、自动驾驶，收割这件事早已今非昔比。

“农机变化特别大，都是智能作业。像一般的小麦倒伏，之前的收割机就得犯难，现在基本都能直接收。”关鹏鹤说。

运粮车一趟接一趟往合作社跑，两台乃至三台农机同时在一个地块收割，有些还没完全熟透的麦子也要紧赶收掉，否则雨一泡、一等，损失更大。

农田外，关鹏鹤坐在路边，不停有种粮大户的电话打进，询问抢收安排，像这片麦田，关鹏鹤安排了两台收割机同时作业，白天就要基本抢收完毕。

雨过天晴

正如预报的那样，6月3日夜晚，强对流天气席卷山东内陆，这场雨来得急切、突然，却已在人们的意料之中。

4号早晨，路面积水已经基本蒸发，但土壤湿软，人进去走一圈也得踩出一脚泥，更不用说庞大的机器。

广袤的田野里暂时见不到人们劳作的身影。风雨过后，田地边缘的小麦已经部分出现倒伏，太阳高照，照得人心里有点发急。

但这也是麦收的一部分——麦收要“快”，同样要“稳”。昨夜兖州部分烘干塔已经开始运转，应急烘干储粮，保障粮食安全。目前，兖州全区布局34个烘干服务点，各式烘干机组已经配置91台，单日烘干能力超过6000吨。从兖州全区来看，有11支农机化生产应急作业队、2支专业农机应急维修服务队常态化备勤，随时准备应急处置。

夏均英正在了解雨后兖州的农机情况。“20年前，咱农机部门干的是体力活儿，村民不懂农机，我们替他开、替他修；现在咱村民也懂农机，我们就做好服务、答疑解惑——‘授人以渔’”。

为了保证抢收进度，邓来顺今早已经调度了十余台履带式收割机，等到下午土地稍微晒实，就能开赴各处。

雨过天晴，人们将再次来到田野里，收割机将继续轰鸣。这场麦收向天抢时间，这片大地的丰收靠天，更靠人。

策划：娄和军

记者：赵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