摹写唐诗风华,探掘生命本源——赵柏田分享新作《唐诗传》创作历程和心得感悟

体娱场 |  2026-06-06 20:23:32 原创

孟秀丽来源: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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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是人类文明宝藏里的一颗明珠,是编写进中华民族基因的文学代码。2025年12月,作家、学者赵柏田的新作《唐诗传》由山东文艺出版社出版。书中,赵柏田以灵性之笔描摹唐诗风华,以史学视野、传记实证与散文笔法,探掘大唐诗人的生命境遇,细说诗人的浮沉与不朽。“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该书通过诗人的生命体验重回历史现场,将大唐帝国的盛衰与知识分子的集体命运相互交织,成为一部融诗学、史论与个人感怀于一体的唐诗小史,获评2025“中国好书”。日前,接受半岛全媒体记者专访时,赵柏田分享了自己的创作历程和心得感悟。

以唐诗为载体,开掘散文叙事可能

记者:首先请介绍一下创作《唐诗传》的缘由或契机。

赵柏田:《唐诗传》是我第一本写唐朝的书,也是我写中古的第一本。我此前写了很多散文,写《唐诗传》的初衷,是希望对散文叙事做一些探索,对当代散文的文体做一些拓展和探索。

写作《唐诗传》整个过程挺漫长的。这五六年里,我深潜在唐诗这条大河里。这项工作首先需要对唐诗的大量阅读,再去揣摩这些诗里的秘密,去发现这些诗何以为诗。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记者:市面上唐诗读物多为赏析、解读和年谱,您选择以“生命史+心灵史”的方式为唐诗立传,有怎样的考量?

赵柏田:跟唐诗有关的书非常多,多为各种鉴赏、解读。我写的《唐诗传》不是一个简单的鉴赏集子,它是一个文学性的作品,是一部散文。我希望通过这本书的写作,为当代散文注入一些新的力量。写的时候有两点很重要,一是在散文叙事上做一些努力和探索,从司马迁开创的史传文学的传统中吸取营养;其二,要有一种现代性的观照,对诗歌的解读、对诗人之间关系的梳理,要用现代性的目光去打量。我希望《唐诗传》成立一个独特的文学文本,对当下散文在叙事方法上、在文体的拓展上作出一点微薄贡献。

读诗识人,缕析唐诗发展脉络

记者:全书以十五记呈现唐代诗人,您在人物取舍、篇章结构上,遵循怎样的创作标准?

赵柏田:十五记的结构基本上呈现了唐诗从初唐、盛唐到中晚唐的发展脉络,呈现了唐诗史的大致轮廓,就像我们都在说的,李白、杜甫是盛唐诗歌的中心,白居易、韩愈在中唐诗歌史上处于中心或枢纽地位,再到中晚唐的李贺、李商隐、杜牧,都是诗歌史上绕不开的人物。另一个选择标准,就是与我的生命、情感、审美相契的诗人和作品。

记者:在众多唐代诗人中,哪位人物的命运与精神,是您写作中最共情、也最能代表唐诗气质的?

赵柏田:每个时代的诗人都有独特的气韵,他们分别呈现了唐诗各个阶段的气质和风度。我们会从初唐诗人身上感受到露珠般的明亮和朝气,到盛唐李杜,气象、格局更加开阔、宏大,到中晚唐,在回望和缅怀的基调下又孕育了新的变化。我在写这些人物群像的时候,比较注意去寻找一种关系,这种关系既是前一代诗歌与后一代诗歌的继承变化关系,同时也是一种人物关系,诗的秘密,生命的情意,都在这种关系里。美就是关系。

我欣赏初唐陈子昂的高亢与低徊,盛唐诗人,我欣赏苦难所造就的伟大诗人杜甫。中晚唐,我比较欣赏韩愈,因为韩愈是一个承前启后的人物,继承了盛唐的遗产,又开创了晚唐甚至宋代的诗歌方向,影响了孟郊、李贺这些诗人。更重要的是,韩愈是一个有趣的人,他有着丰沛的生命能量,他的诗歌就像一条汹涌的大河,所以我称韩愈的诗歌是大河之诗,《唐诗传》写韩愈,那一章就叫《大河记》。

记者:您的文史写作兼具史料严谨与文学美感,您如何平衡“史”的真实和“文”的诗意?

赵柏田:这种写作确实需要高超的平衡术。首先,我从事的是一项美的事业,所以要先把叙事琢磨透,要有自己独有的节奏、角度、结构。其次,要对人物有深切的体认和理解,用钱穆的话来说,就是有一种“同情之了解”。所以前期大量工作是学术性的,到一定程度后就要向着美学转化,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学术的尽头是美学,就是我的方法论。

津渡,在唐诗中寻找生命本源

记者:有读者称《唐诗传》是“现代版《唐才子传》”,您如何看待这一评价?这部作品最核心的独特价值是什么?

赵柏田:《唐才子传》是元朝辛文房的一本书,写唐朝诗人的生活片段、逸事趣闻,是一个碎片式、传奇式的文本。《唐诗传》也是以诗人为主角,所以读者会这样去比拟吧。

但《唐诗传》是超越了逸事趣闻式的写作,深入到唐朝诗人心灵深处的一本书,既解读了诗的秘密,又解读了他们人生,是一个关于诗和人的复合文本。这种诗和人的糅合的写法,借鉴了司马迁的史传文学传统,又有现代性的观照,在当代的散文写作里,我觉得它是有比较生动的表情、比较独特的面貌的。

在写作中,自始至终贯穿着一种蓬勃的历史想象力,这种历史想象力用钱锺书的话来说,就是“遥体人情,悬想事势,设身局中,潜心腔内”。再一个方法论,我比较注重纪年和地理,一首诗如果没有纪年没有地理的话,它就是孤零零的一首诗立在大地的尽头,跟今天的读者显得很“隔”,而当你找到了纪年和地理,这首诗就跟人的生命、跟大地联系在了一起,成了一首活生生的诗。

记者:作品斩获中国好书,您认为《唐诗传》是您创作上的一次突破吗?

赵柏田:是对我文学世界的一次新的开拓。这个拓展是在两个意义上,一是题材,《唐诗传》写的是公元7世纪到9世纪唐朝的故事,这是我以前未涉及的中古时代,是我们中国人的审美和情感的源头,我写作到现在,30多年了,应该去寻找一些属于生命本源的东西了,我很幸运地找到了我的文学和情感的源头,所以我说“我来到了中国文化的一个重要的津渡”。另一方面,是文学格局的拓宽。我这本书运用的是一种大叙事的手法,把各种叙事元素融通在一起,这既是我向唐诗的致敬,向司马迁开创的伟大的史传文学致敬,也是我在文学格局上拓展的努力。

多读元典,以阅读丰沛人生

记者:脱离课本与应试视角,当代读者重读唐诗、读懂唐人人生,最大的现实意义是什么?

赵柏田:它的意义就在于丰富我们的情感,丰富我们的人性。对唐诗的阅读,重要的是要走出博物馆式的审美,把唐诗从那种机械的、好像博物馆玻璃展台里边的那种位置解脱出来,回到最淳朴的感动,回到诗的源头,去探究诗何以为诗,它为什么会感动我们。

记者:在碎片化阅读时代,您认为古典诗词、传统文史该如何真正走进当代人的生活?

赵柏田:我们应该把传统看作一条大河,你就沐浴在这条河里边;或者看作一个璀璨的星空,你就在这星光的照耀之下。唐诗宋词、中国的古典文化永远不会退场,人的生命在延续、世代在延续,传统也一直在延续。《唐诗传》获评中国好书的一个原因,或许也传达出了当下对传统文化的一种向往吧。

记者:您接下来的创作规划和题材方向是什么?对青年文史写作者有哪些建议?

赵柏田:我的文学世界一直在拓展中,对唐宋之变、对传统文化的思考和写作,还只是个开始。唐朝诗人中,我会选取我特别感兴趣、有感觉的诗人,去为他重写今生。新作品很可能今年就可以跟读者见面。

对历史感兴趣的青年,建议要多读一些元典,我指的元典是被时间沉淀的历史典籍,而不是鉴赏、解读之类那种经过别人咀嚼的东西。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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