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走廊》首发,胡成、罗新、押沙龙共谈历史、旅行与人的相遇

博览 |  2026-06-10 18:34:28 原创

蔡可心来源:大众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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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走廊,横亘于中国西北,见证了丝路贯通的车马络绎,沉淀着绵延千年的文明交融。近日,由PAGEONE、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北京贝贝特主办的《河西走廊》新书首发分享会举行。本书作者胡成,与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罗新、自由写作者押沙龙,展开了一场长达两小时的对谈。

如果说《河西走廊》表面上是一部关于西北旅行的作品,那么这场分享会讨论的却远不止旅行本身。从古道与驿站,到裴景福与《河海昆仑录》;从旅行文学的非虚构伦理,到与陌生人建立联系的可能;从历史如何留存在空间中,到写作者如何面对那些偶然进入自己生命的人——三位嘉宾带领读者完成了一次思想意义上的“河西走廊穿越”。

从“道”到“河西走廊”:为什么继续向西?

《陇关道》《榆林道》《萧关道》之后,为什么又有了《河西走廊》?

在胡成看来,外界所说的“关陇三部曲”其实并不是他最初的构想。真正连续的,是《萧关道》与《河西走廊》共同组成的一段从西安到敦煌的漫长行走:“按照我本来的想法,是从敦煌出星星峡,一直到乌鲁木齐,再到伊犁。”

河西走廊因此并不是终点,而只是某种更大叙事中的一个阶段。

谈到这些书的缘起,胡成也提到了自己多年反复重返西北的经历。许多地方并非第一次抵达,而是一次次重访。正是在这种不断返回中,他逐渐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受:“时间从来没有过去,时间只是折叠在我们脚下。”

押沙龙用摄影中的“双重曝光”来形容胡成的写作:现实与历史同时显影,眼前的风景与过去的故事不断叠加。

而罗新则进一步指出,胡成最大的特点就在于:“不是他一个人在旅行,而是很多人在旅行;不是他一个人在观察,而是很多人在观察。”

在《河西走廊》中,现实中的胡成与晚清旅行者裴景福并肩而行,构成了这本书最鲜明的结构。

历史从未离开:裴景福与“时间折叠”

谈到《河西走廊》,裴景福是绕不开的人物。

罗新认为,与此前几部作品相比,《河西走廊》最大的变化在于胡成找到了一个贯穿全书的人——裴景福:“他不再退居次要位置,反倒变成了主角,好像你在追寻这个人一样。”

顺着这个话题,胡成详细讲述了自己为什么会被裴景福吸引。

与许多晚清西北行旅记录不同,《河海昆仑录》最打动他的地方,并不是记录了多少山川形势,而是记录了那些本来不会被历史记住的人:轿夫、仆人、路边偶遇的陌生人……这些人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中往往毫无位置,却因为偶然进入了裴景福的笔记,而获得了一次被后人看见的机会。

胡成谈到书中一个叫“来和”的仆人。这个年轻人在西行途中染上天花,最终客死异乡。今天的人们已经无法知道他的生平,只能从裴景福留下的寥寥几笔中,得知他曾经存在过。

“如果不是裴景福写到他,我们甚至不会知道这个名字。”

这也是胡成如此重视这些历史材料的原因。

为了说明这种写作方式,他借用了“重写本”的概念:“古代羊皮卷被刮掉旧文字以后重新书写,但旧文字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河西走廊在他看来正是这样一张巨大的羊皮卷。过去的人没有从这里离开,他们只是沉积在历史之中,等待后来者重新阅读。

为什么总是这些“小人物”?

押沙龙注意到,胡成的作品里总会出现大量普通人:卖菜的、开店的、放羊的、独居的老人……

为什么总是这些“小人物”?

对此,罗新首先提出一个有意思的纠正:“不要叫他们‘小人物’。”

所谓“大人物”和“小人物”,往往只是历史叙事形成的偏见。对于一个具体的人来说,他的生命、命运与感受本身就是完整而重要的。人与人的差别,更多只是缘分的深浅,而不是价值的高低。

胡成则从另一个角度回应了这个问题。他认为“小人物”这个词不含价值判断,它只是意味着,那些人不会出现在新闻里,不会进入教科书,很可能也不会成为历史书中的主角,而他自己也是这样的小人物。

但恰恰是这些人的生命,构成了历史真正的底色。胡成谈到,无论是裴景福笔下那些被偶然记录下来的仆人、轿夫,还是自己在河西走廊一路遇见的老人和村民,他们都拥有相似的命运:他们大概率不会被历史记住,他们只是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时间里,最终消失在历史深处。而旅行写作最重要的意义之一,恰恰是记录这些逐渐消失于历史深处的人。

(大众新闻记者 蔡可心)

责任编辑:尹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