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临朐的“朐”,是个有意思的字
青未了 | 2026-06-11 15:15:24
文|程瑞
临朐的“朐”,是个有意思的字。
《说文解字》里说:“朐,脯挺也。”段玉裁注得更明白:“脯挺,谓脯之挺直而长者也。”这个字,本义是干肉,是那种被撑得挺直、抻得长长的肉干。后来用它给山川命名,大约是取其形状:山脊如肉干般隆起,绵延而长。临朐境内的沂山山脉,正是这般模样,横亘在鲁中大地之上,蜿蜒起伏,如一条苍龙,将这片土地的灵气都聚拢了来。
一个“朐”字,就把临朐的山水气象道尽了。
临朐地处山东半岛中部,属潍坊市,南依沂山,北临青州,东接安丘、昌乐,西靠淄博。境内地势南高北低,南部是沂山山区,林木葱茏;中部是丘陵,起伏和缓,层层梯田如波如浪;北部则是弥河冲积平原,沃野平畴,阡陌纵横。沂山主峰玉皇顶海拔千余米,是鲁中南最高峰,登临其上,但见群山朝拱,云海翻涌,确有“一览众山小”的气概。沂山素享“东泰山”之誉,山间古木参天,溪流潺潺,百丈崖瀑布飞流直下,声震数里,是沂山最壮观的景致。
弥河是临朐的母亲河,发源于沂山深处,蜿蜒北上,穿城而过,将临朐一分为二。河水清澈见底,两岸绿柳成荫,春日里桃花灼灼,秋日里芦花似雪。这条河不急不躁,缓缓流淌,正如临朐人的性子。郦道元《水经注》里写的“水色澄澈,潭中多白石”,至今未改。河边的老柳树下,常有人垂钓,一坐就是半日,那份闲适,是弥河给的。
临朐这地方,古称骈邑。春秋时齐国有骈邑,便是此地。《春秋·庄公二十一年》里记了一笔:“公子遂如齐,至黄乃复。”那年鲁国的大夫公子遂去齐国,走到黄地就折返了。黄地在哪里?就在今临朐境内。两千七百年前的风尘,就这么落在了这片土地上。

但临朐的历史,远比此更深远。城南八十里的沂山,是这座小城真正的魂魄。《周礼·职方氏》载:“正东曰青州,其山镇曰沂山。”这是有文字可考的最早记载,距今已有三千余年。汉武帝元封五年,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东巡,登沂山,封泰山,设祠祭祀。自此,沂山便有了“东泰山”的别称。隋唐以来,历代帝王或亲临,或遣使,祭告不绝。宋太祖赵匡胤在此设东镇庙,金元明清沿袭不废。那庙里的碑碣,密密麻麻立着,如同一部石头写成的祭祀史。元代的碑刻、明代的御制祝文、清康熙皇帝的“灵气所钟”御笔,一块块读过去,便读出了千年的敬畏与祈愿。
山有山的庄重,水有水的文脉。弥河滋养的,不只是庄稼,还有文脉。临朐的冯氏家族,是明清两季山东最显赫的科举世家之一。冯裕,正德年间进士,官至贵州按察副使,为官清正,诗文书画皆精。他的子孙,六世之中出了十位进士,十四位举人,号称“北海世家”。冯惟敏是冯裕的四子,嘉靖年间举人,官至保定府通判。他的散曲写得极好,被誉为“明代散曲第一大家”。读他的《山堂缉稿》,能读出山水之趣,也能读出忧民之心。他在《刈麦》里写农家之苦,在《喜雨》里写久旱逢甘霖之喜,那些曲词读来让人动容。他有一首写沂山的曲子:“七十二峰插碧霄,百丈崖头雪未消。洞口白云封,山间红叶飘。”寥寥数语,便将沂山的雄奇与秀美写透。
冯家的女眷也不让须眉。冯惟敏的孙女冯小青,是明末著名的才女,诗写得哀婉动人。她远嫁杭州,郁郁而终,年仅十八岁。她留下的诗句“瘦影自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至今读来,仍令人唏嘘。
临朐还有一位不能绕过的人物:马愉。他是明代临朐的第一位状元,宣德二年进士第一,官至礼部右侍郎。马愉为人谦和,学问渊博,曾参与修撰《宣宗实录》,又做过太子太傅,教导过后来的明英宗。他晚年告老还乡,在临朐城西建了一座书院,教书育人。那座书院的名字,叫“怡怡堂”。站在怡怡堂的遗址上,我仿佛还能听见几百年前的读书声,琅琅地穿过时光。
到了近代,这片土地上的儿女,又把血洒在了抗日战场上。沂蒙山区的每一道山梁,都见证过不屈的身影。临朐作为沂蒙革命老区的一部分,那些故事,刻在了当地人的记忆里。
离开临朐时,我回头望了望那苍茫的沂山,又看了看脚下奔腾的弥河。山还是那座山,河还是那条河,两千年的光阴仿佛只在转眼之间。沂山不语,弥河长流。临朐的故事,还在继续。
责任编辑:徐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