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锈带”到“秀场”，老厂房如何变身为城市新地标？

清晨七八点，四川成都东郊记忆时尚产业园的“成都墙”前，打卡拍照的游客已经排起了队。60多年前，这里是国营红光电子管厂。如今，老管廊、红砖房、大烟囱都还在，但玻壳熔炼车间变成了数字艺术馆，氢气站飘出了咖啡香。

近年来，工业旅游热度不断攀升。前不久，七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弘扬工业文化 保护工业遗产 发展工业旅游的通知》，为推动工业旅游发展擘画了方向。

到工厂去旅游

工业遗存变身城市风景线

生产线变成了风景线，工业旅游正在从“小众尝鲜”变成“大众热潮”。其中，以旧厂房、老设备等为主角的工业遗产旅游特别引人注目。

截至目前，我国共有142家国家工业旅游示范基地，已认定264项国家工业遗产，从洋务运动时期到三线建设时期，中国工业化各阶段都有实物遗存纳入保护。

数据显示，在四川，成都东郊记忆时尚产业园去年客流量超过1800万人次，年轻人占比超80%，单日最高客流量约14万人次；在北京，首钢园去年客流量超1400万人次，销售额达6.3亿元……

持续走红的同时，工业遗产旅游的玩法也层出不穷，体验不断升级——

游览工业博物馆。青岛啤酒博物馆完整地保留了百年糖化车间、发酵池等德式工业建筑群，21件国家级文物至今还可以运转。游客不仅能体验啤酒酿造全流程，还能品尝刚下线的原浆啤酒。

打卡文创艺术园区。江西景德镇陶溪川，前身是国营宇宙瓷厂。如今，红砖厂房主街还保留着原生工业风貌，而烧炼车间里展览不断上新，原料车间改造的陶艺体验空间人气十足。

△江西景德镇陶溪川

体验一站式度假综合体。北京首钢园，工业循环水冷却池成了群明湖，是市民休闲游玩的好地方；冬奥会滑雪大跳台成为健身活动的场地；钢铁一高炉被改造为沉浸式科幻乐园。一个园区里，就能实现观光、看展、运动、度假……

△北京首钢园

各有盘活妙招

老厂房这样重新“活”起来

如何让城市工业遗产“活起来”？细看成功案例会发现，每一场华丽变身，背后都有一套值得拆解的章法。

北京工业遗产数量庞大、类型多样，要让这些“沉睡的资源”重新焕发生机，既要摸清底数、统筹规划，也要分类指导、精准施策。

2025年，《北京市推动工业旅游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方案（2025—2027年）》发布，提出开发北京工业旅游资源的五大主题——超级工厂、时尚前沿、城市复兴、工匠传承、工业记忆，明确了差异化发展方向，实现错位竞争、协同发展。

如今，北京的首钢园被塑造为“可逛、可玩、可沉浸”的文旅高地，观光工厂和精品博物馆成为工业旅游热门点位。按照规划，到2027年，北京年工业旅游人数将达到2000万人次、工业旅游收入达到30亿元。

△北京首钢园

一些特色资源城市充分发挥优势，打出了活化工业遗产的“好牌”。

千年瓷都景德镇在保护陶瓷工业历史的基础上，以创新理念活化工业遗产。数十栋老厂房被完整保留，并利用现代化的建筑结构加固、重塑，完成功能置换与业态创新。

游客在漫步中就能触摸到陶瓷工业时代的脉搏：砖墙上还留着当年生产时的斑驳印记，大型机械设备展示着陶瓷生产的历史。

△江西景德镇陶溪川

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副总规划师刘岩，曾全程参与景德镇多个项目的规划、运营等工作。他介绍，“景德镇以瓷业复兴为主要抓手，以开放包容的态度，久久为功持续推进，这是取得成绩的重要原因。”

破解活化难题

政府搭台促进多方共赢

然而，工业遗产的活化从来都不是“一改就灵”，也面临着不少难点，比如用地性质如何厘清？资金从哪里来？对此，上海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政府搭台、各方唱戏，多方共赢。

位于杨浦区的复兴岛，承载着百年工业记忆，有着大面积工业遗存，2025年起，这里全面活化。

△上海复兴岛

上海市规划资源局副局长徐明前介绍，对复兴岛工业遗存实施一房一策、精准管控，采用修缮维护、功能调整等方式，满足多元空间需求。

在土地使用上，上海创新推出灵活多元的政策——公共设施可兼容科创功能与商业功能。老厂房无需大拆大建，改造后就能实现“楼上研发、楼下咖啡、楼间住宿”的复合型创新空间。

在资金筹集上，形成“政府主导，市场参与，多方互补”的机制。政府投资托底基础设施建设，提供低租金办公场地，还配备了约2500套人才公寓提供安居保障。

值得关注的是，复兴岛的活化并非只服务于创业，而是同步做好了旅游文章。日趋完善的基础设施成为文旅活动落地的有力依托，花卉节、音乐节轮番登场。高耸的塔吊、老旧的船台、生锈的轨道……冰冷的工业遗存和色彩斑斓的花田，形成别有风味的“混搭”，成为游客喜爱的拍照打卡地。

△上海复兴岛

不止翻新改造

工业遗产激活城市新动能

工业遗产从“锈带”变“秀场”，各个城市虽然章法各异，但有一点相通：让遗产“翻新”，让文化“留存”。

工业遗产的活化，从来不是简单的“老物件”翻新改造，更重要的是对工业文明的传承，让游客真真切切地感知过去工业的生产场景与发展脉络。

一座老钢厂，留存的不只是高炉与车间，更是城市产业起步、工业崛起的印记；一座老矿山，留下的不只是矿井与机械，更是资源开发、城市转型的历程；一座老纺织厂，展示的不只是机器与布料，更是中国制造、国货品牌的演变。

△辽宁沈阳，老味精厂改造成文创园。

当这些工业记忆被转化为可体验、可消费的新场景，工业遗产便找到了“活”在当下的一种方式。

走进旧厂区改造的文创园，游客能淘到老零件设计的工业文创，也能亲手体验传统工艺；在高炉改造的咖啡馆里，游客在锈迹斑驳的炉芯旁喝一杯咖啡，伸手就能触摸墙上残存的炉渣；在工业博物馆里，孩子们围着老设备学习机械原理，还能动手组装小模型……

△河南洛阳，学生们参观东方红农耕博物馆。

同济大学超大城市精细化治理研究院院长伍江认为，这些承载着工业文化的遗产不是城市发展的包袱，而是城市竞争力的源泉。

“我国城市发展已经从增量建设走向存量提质增效的新阶段，未来，新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可以与带有历史记忆的空间很好地结合。”伍江说。

工业遗产留住的，是一座城市的硬核记忆与历史底蕴；生长出来的，是城市的新客厅、消费的新场景，也是一座城市面向未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