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回忆44年前的中考

又是一年中考时。

时光倏忽，流年辗转，转眼已是四十四载。岁月如同莱芜山野间缓缓流淌的溪水，冲淡了许多细碎的过往，可1982年那场盛夏的中考，依旧清晰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那些少年心事、师恩暖意、家人温情，连同上世纪80年代独有的质朴时光，岁岁年年，历久弥新。

1982年，我于莱芜二中初中部完成三年学业。那个年代的升学格局，与如今截然不同。彼时读书求学、跳出农门是无数寒门学子的夙愿，升学选拔有着严苛的层级次序，成绩拔尖的学生可以优先预选报考初中中专，早一步学有所成、早日工作养家，剩下的学子只能就读高中继续深造。能够通过学校层层预选、脱颖而出，拿到参加初中专考试的名额，在当时已是莫大的认可。

回望初中前两年的时光，我算不上安分守己的好学生。彼时年少懵懂，心性跳脱，虽成绩尚可，稳居班级中游偏上，却生性顽皮好动。课堂之上总忍不住和同学闲话闲聊，扰乱课堂秩序。身兼副班长与语文课代表双重身份的我，本该以身作则、勤勉自律，却屡屡违规，因此没少挨班主任及任课老师的严厉批评。年少的莽撞也让我屡屡陷入窘境，时常遭受同学的讽刺、排挤与打压。年少不懂人情世故，只觉满心委屈，却不知自律自省，就这样浑浑噩噩度过了初一、初二的时光。

直至步入初三，升学的压力骤然袭来，看着身边同窗日夜苦读，看着家人面朝黄土、辛苦劳作的模样，我心底骤然生出一股奋进的韧劲。幡然醒悟的我，彻底褪去了少年顽性，一心扑在学业之上。我的数学素来基础薄弱，这也是我升学路上最大的短板。为了补齐短板、提升成绩，我主动去亲近班里成绩优异的班长张同祥同学，与他交友结对、请教问题，并肩学习。朝夕相伴的研学时光里，我们相互答疑、取长补短，在枯燥的刷题背书、查漏补缺中，一点点夯实基础，追赶进度，为这场决定前路的中考拼尽全力。经过不懈的努力，我最终如愿通过了初中专的预选。

年少无知，不懂志愿取舍的重要，关乎一生走向的中考志愿，我全程稀里糊涂、茫然无措。那时的我们，眼界有限、阅历尚浅，从未规划过未来的人生方向，也不懂得如何填报志愿。我的班主任吕老师深知我家境贫寒，体谅我家中生活拮据，读书求学不易，便主动为我斟酌考量，帮我填报了莱芜师范学校。如今想来，老师的抉择朴实而恳切，在那个年代，师范院校没有学费，并且包吃住，包分配、稳就业，是寒门学子最稳妥、最踏实的出路。这份无声的关照，是师长对寒门学子最温柔的成全。

时至今日，赶考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当年奔赴中考考场，是由我的语文老师朱老师带队前行。一众少年背着简单的行囊，跟着老师的脚步，奔赴人生第一场重要大考。我们一行12位考生入住在城西旅社，简陋的旅社房间，承载了我们忐忑又期待的少年梦想。

考前的下午，朱老师把我们召集在城西旅舍东边的胡同里，让我们在树荫下围成一个圈，专门为我们梳理考试要点，细致讲解中考作文的审题技巧、行文结构与写作注意事项，悉心叮嘱，字字恳切，句句用心，倾尽所能为我们保驾护航。时隔四十余年，当年的作文题目早已模糊在时光里，无从记起，但朱老师那谆谆教诲、殷殷嘱托的模样，却深深烙印在心底，从未褪色。

考试期间，二姐特意从老家步行十多里路来旅社为我送饭。那是一盘最朴素的家常吃食，肥瘦相间的猪头肉剁碎，细细揉进面饼之中，烙得金黄酥脆、香气四溢。在那个物资匮乏的80年代，这样的美味已是难得的佳肴。少年时的味蕾记忆最为深刻，一口饼下去，肉香和面香交织，满口温热，饱腹暖心。那顿饭，吃得格外香甜，不仅慰藉了备考的疲惫，更藏着至亲最质朴的惦念，成为我青春备考里最温暖的光亮。

还记得当年中考的计分规则是总分500分，分科明晰、权重分明。语文、数学、政治各占100分，理化合卷100分，英语、历史、地理、生物四门学科合算100分（因为当时有的学校条件有限，没有开设英语课），构成了我们全部的答卷与希望。

数日奋笔疾书，终得答卷收官。成绩揭晓的那一刻，所有的忐忑与付出都有了答案。我语文发挥稳定，考出90分的佳绩，数学84分，没有辜负张班长的辛勤帮助，英史地生综合得分79.95分，最终以379.95分的总成绩，成功考入莱芜师范学校。

44年岁月匆匆而过，回望来路，感慨万千。从懵懂顽劣的少年，到幡然醒悟、奋力拼搏的学子；从班主任吕老师的悉心成全，到语文老师朱老师的细心教诲，再到二姐温热的家常饭食，上世纪80年代的这场中考，早已不只是一场简单的升学考试。它藏着旧时光的质朴纯粹，载着师长的善意温情，裹着家人的疼爱牵挂，更镌刻着一个寒门少年奋力生长、向阳而行的青春模样。

流年不语，岁月留痕。时隔半生，回望这场中考，依旧满心感念。这场已过去44年的中考，早已融入岁月长河，成为我人生路上最珍贵、最温柔的底色，岁岁珍藏，念念不忘。

（郭念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