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从《主角》的秦腔群像，看戏曲艺术传承

电视剧《主角》收官，这部于5月10日在央视一套播出的电视剧，打破了央视近三年开年剧收视纪录，让秦腔和戏曲演员的生活走进公众视野，也成为近年来讨论热度较高的一部影视作品，豆瓣评分8.1分。

“戏剧贴着大地行走：生老病死，宠辱荣枯，饥饱冷暖，悲欢离合。凡人情物事，不仅见性见情、见血见泪，也见精神之首，时时昂向天穹，直插云端。”陈彦的小说《主角》长达80万字，并不是一个简单励志的大女主故事，而是“主角群像”，通过不同人物的命运流转来讲时代变化、秦腔传承、戏剧人生。电视剧也把握住了原著的精髓，让主角们逐个亮相后再逐个退场，无论角色大小，每个人物都丰满立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县剧团的团长黄正经是军人出身，但也对文艺有爱，是那个时代普遍存在的“外行领导内行”；朱继儒虽然懂戏却唯唯诺诺，在管理层中扮演着平衡关系的角色；“存字派”老艺人们在隐忍中保住了老戏和传统，也在完成传承后相继离开；不想当主角的忆秦娥，因为“钝感”和“笨拙”反而成就了自己，在命运的推搡下成为舞台中央的大女主；一直想当主角的米兰，在花彩香退出后终于登台，却被时代的转变抛弃；天资不错但心胸狭窄的楚嘉禾，最终放下戏剧活出了自己的人生；学员班里的优秀男演员封潇潇意外倒嗓，最终成了影视圈的著名武术指导……舞台大幕拉开又落下，而戏曲人的人生里不只有戏。

观看《主角》，人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时常袭来，成为主角的不易始终伴随。戏曲人的悲苦、平凡人的不屈、众人对秦腔艺术的热爱，贯穿始终。“主角群像”不只生动还原了那个时代，更展示了一代人在“悲苦命运”中依然顽强生长的精神力量。这部剧看似是易青娥这位“秦腔小皇后”的女性成长故事，实则展示了四代秦腔戏曲人的命运波折和艺术传承。

人物的命运故事只是表象，电视剧深层的立意是秦腔等戏曲艺术的传承。中国近半个世纪的时代发展堪称“巨变”，戏曲这种来自民间的艺术也在多元文化的影响下逐渐退场，回到了他们最初生长的地方——乡野之间，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亟需保护和传承。千年秦腔，魅力自不必说，但它是否还能后继有人？这是《主角》最想传达给观众的思考。

“秦腔，看似粗粝、倔强，甚至有些许的暴戾。可这种来自民间的气血贲张的汩汩流动声，却是任何庙堂文化都不能替代的最深沉的生命呐喊。有时吼一句秦腔，会让你热泪纵流。有时你甚至会觉得，秦腔竟然偏执地将中华文化生生不息的进取精神发挥到了极致。”《主角》的作者陈彦对秦腔的描述充满深情。

中国戏曲艺术形成于北宋，与古希腊戏剧、古印度梵剧并称“世界三大古老戏剧文化”。它对表演者的唱（歌唱）、念（朗诵）、做（表演动作）、打（武术与舞蹈）四功要求极高。在这部剧中，你能深深体会到创作团队对戏曲的敬意，不论是易青娥的首次登台，还是苟存忠的八十一口连珠火，都足够浓墨重彩，堪称教科书级的运镜和剪辑，值得反复观看。这种对戏曲魅力的细心描摹，让我们看到了创作团队背后的用心——这么美的艺术，真的不该让它失传。

大结局中，胡三元和花彩香组建的“走四方秦腔艺术团”表演《黑叮本》选段时，台上台下唱成一片，令人感动。他们冒着大雪赶到，却发现可能被人诓骗了，也不生气，而是自顾自地摆起鼓，招呼人们来听戏。他们只是喜欢唱戏，并不因为没人花钱而放弃，而这才是成就艺术的内在原因——唯有热爱，才有所成。

（作者王欢，作家、出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