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请查收“阿嬷”给你的情书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出圈，赚了很多人的眼泪，影片中的潮汕文化元素织就了一张极具辨识度的地域美学之网，让更多人得以走近千里之外的潮汕。

淑柔与木生相识于“营老爷”传统民俗活动。“营老爷”就是游神，是每年的头等大事，也是联络族人的重要途径。中青年男性是游神队伍的主力，抬神像、英歌队、锣鼓队等多数是男性，夜里巡游还需要跳火堆，都是力量的角力，对潮汕男性性格的形成起到了重大作用。小朋友在游神队伍中挑花篮，适婚年龄的女性扛标旗，宗族的男性长者则走在队伍的最后。在潮汕文化中，祭祀神明，最终的落脚点在人，祈求的是平安兴旺，凝聚的是人伦血脉。

电影的美学，首先附着在那些具体而微的“物”上，这里有潮汕手工艺的华美与温度。潮汕女人从小都要学会两样基本功：绣花与做粿。南枝的粿，淑柔的绣，都是潮汕女性最基本的手艺美学。

淑柔刚出场时扛的标旗，就是精美的绣花艺术。淑柔在潮汕的田间地头绣花，暹罗的汉语课堂上，为了应付警察检查，孩子们也“装模作样”地绣花——当然，这只是影片中的一个搞笑画面，在潮汕一般男子是不会学绣花的。但是，这样的细节，恰恰反衬出潮汕手工劳作的日常化根基。

在客栈被大火烧毁后，南枝在暹罗唐人街卖“无米粿”营生。电影给出了南枝做无米粿的特写镜头，这也是潮汕女性的劳作日常。她们的双手会做不同种类的粿，红桃粿用于祭神，石榴花粿用于成人礼，红桃粿的花纹要匀称，无米粿的薯粉皮要透亮……这些持家技能每位潮汕“姿娘”都能信手拈来。

这些日常生活，塑造了潮汕“姿娘”的独特品格。影片中，南枝与淑柔团圆时，南枝守着木棉，淑柔带着橄榄，正是这种独特品格的意象化呈现。

木棉花被潮汕人称为“英雄花”，南枝有信义有担当，独力撑起一切，在奉献中盛放，在盛放中圆满，正是木棉一样的女子。橄榄先涩后甘，是潮汕最重要的待客嘉果，淑柔一辈子的坚守隐忍，最终苦尽甘来，正如橄榄般。电影有一张海报是淑柔和南枝同框，橄榄枝上开出了木棉花，象征着“同气连枝”——南枝和淑柔都是潮汕“姿娘”的典型，在本土是淑柔，在外地是南枝。

影片中，潮剧多次出现在老年淑柔的生活中，老年的南枝也听潮剧，那都是潮汕老人的日常。潮剧唱了五百年，题材多围绕报恩、团圆、向善的主题，具有很强的教化作用。这戏腔，与宗祠家谱里的祖训、母亲口中的童谣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伦理教化系统，用最柔婉的方式，传递着传统价值观。

这封用潮汕文化元素写就的情书，闪耀着人性的至真至善，这份温暖，正是给我们每一个人的情书。

（作者张燕芬，山东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文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