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石收藏四十载，书斋赏石治印章——万军新作《印石百话》出版

岛城印石收藏者万军的新作《印石百话》近期由荣宝斋出版社出版。这是继15年前出版《印石例话》后，万军推出的第二本关于印石鉴赏与收藏的著作。相石审韵，观器辨形，万军以个人藏石为依托，梳理自己40余年把玩和收藏印石的经验，评说印材天成之美，细究品相端方原理，系统阐释了印石鉴赏、雕刻与收藏的要义，融理论解读和收藏实践于一体、兼具知识性与实用性。日前，万军接受了半岛全媒体记者的专访，分享了自己收藏印石40余年的心路历程。

梳理藏石，融入自身认识体会

记者：很多读者对您的《印石例话》印象很深，这次推出《印石百话》是出于怎样的契机？和前作相比，新书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万军：“例话”是我十多年前出的一本小书，文字内容和图片都太过简略。但是，那是收藏热正盛的时候，书卖得还挺好。后来，我偶尔会收到邮件（书上留有电子邮箱），希望我充实一下这本小书。这给我很大鼓励，就断断续续地写稿和整理。这本书无论文字内容，还是图片，都是那本书的数倍，其实是重写了。现在收藏市场低迷，这本书有点生不逢时。但是，我相信，仍然有很多与我同好的朋友，或许会看看这本书。

记者：新书里写了将近200方印石，哪一方是您最偏爱或印象深刻的，能讲讲它的故事吗？

万军：买印石数十年，许多石头我都记得买时的情景，比如跟谁买的，在哪个地方，怎么讨价还价的……历历在目。《难忘的印石》一篇讲了我早期买印石的经历，有一方很普通的印石，价格很便宜，但是我很喜欢。我后来学着刻印，印石被轮番挑拣，刻印送人，而这方早期买的印石舍不得用，被保留至今。不知为什么，我对早期的印石很有感情。一直陪伴我的也许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印石，它们可能和我的生活联系在一起。

记者：写这本书的时候，您觉得最快乐、最头疼的地方是什么？

万军：我与这些印石朝夕相处数十年，有的有故事，有的有感情，真的冷暖相关，我把它们写下来是喜欢做这件事情，这种写作是愉快的。写作的难点是印石的“硬核”知识，比如雕刻人物的时候四肢应该怎么摆放，这是有讲究的。我并没有学过雕刻，这方面是短板。好在我有做雕刻的朋友，可以向他们请教。同时，我也查阅了很多资料。写这本书，也是我不断学习的过程。

记者：与市场上同类相比，您认为您的新书有哪些优势或特质？

万军：写这本书之前，我查了很多资料。有的原文引用，注明出处。我特别引用了一些并非印石著作的资料，如《吕氏春秋》《文心雕龙》《营造法式》，还有钱锺书、李泽厚、王世襄、吕凤子、戴敦邦等人的著作，从中借鉴，说明道理。另外，还从玉雕、木雕、竹雕以及其他著述中借鉴了一些资料，印石雕刻、鉴赏与它们也有相通相似的地方。

40多年来，我积累了一些印石的知识，这些基本都是共性的。关键书里有我自己的认识和体会，这是最重要的。比如“砚怕薄，印怕矬”，这是我从教我篆刻的王晶珉老师那里学到的一句文房收藏与鉴赏行话，这句话可能是第一次出现在出版物上。再比如“人雕不如天雕”“钮看三面”都是雕刻的朋友的口头禅，我认为很重要。还有“阴刻”，我谈到阴刻不能像薄意那样让我愉悦接受，是因为阴刻之时运刀嘎嘎，石屑纷飞，总是心疼石头。这些都来自我的真实感受。

藏石40余年，自成“鉴赏经”

记者：您多年来刻印、藏石，有没有哪一块石头，是您至今都觉得“一眼千年”，改变了您对印石的理解？

万军：我刚买印石的时候，遇到过一对寿山高山朱砂，仿清宫古兽，气息雅致。但是，两方石头都有裂，我纠结了很长时间，还是放弃了。此后我经常想起它，再也没见到这样的雕工。雕刻的朋友告诉我，如果在石头和雕工之间选择，应当雕工优先。有的印石，一生只给你见一次的机会。如果当时没有意识到这是机会，以后可能徒留遗憾。收藏带给我们快乐的同时，也伴随着纠结和无奈。当然，我也曾经以低廉价格买到很称心的石头，它们陪伴我到现在。人常说“爱要相信缘分”，石头也一样。

记者：和印石打了半辈子交道，您眼里“好印石”的标准是什么？

万军：对一个收藏家来说，好印石的标准一定是拍卖会上田黄、鸡血的样子，方头大，重量足，传承有序。但是，我从不追求这种好印石，主要是没有财力。各类印石的品种有数百种，其中以寿山、青田、昌化、巴林四大印石为代表，它们都是资源性的，都弥足珍贵。我们完全可以收藏除了名贵的田黄、鸡血以外的石种，我选择那些质地细腻凝结、色彩鲜艳、纹理美观、品相方正、无格无裂、印钮饱满的印石，一般讲，这就是好印石的标准。它们价格也相对亲民，是我们普通人消费得起的。

记者：收藏印石这么多年，有没有买石头“打眼”的经历？若有，这段经历给您什么教训？

万军：收藏书画或瓷器，买了赝品真的就是打眼了，价值与真品判若云泥。印石的情况要好一些，比如，你可能会把高山晶当作价值昂贵的荔枝冻来买，但是，即便买错了它终究还是高山晶呀。买印石最容易吃亏的情况是看不清石头有裂，它们都被油浸养过，须仔细察辨。格与小裂好一点，开放性的裂是影响印石品质的，书中有一篇《不如意石十之八九》说的就是这件事。

记者：对于普通入门爱好者而言，您认为挑选印石最应看重什么？

万军：印石石种的价格差距很大，比如寿山荔枝冻与普通石种价格相差十几倍。不同人群会有不同的消费和选择，有人只买高档石种。但是，“品相”是共性的，无论什么石种都要讲究品相。品相的内容非常丰富，也非常重要，包括：印石不能太薄太矮，形状要方正，不能有格裂和杂质，色彩、纹理要美观，等等。我们应该在普通石种里挑选品相好的印石。

有魅力的爱好，不一样的生活

记者：您这本书里不只聊石头，还聊藏石过程中遇到的人和事，您希望读者从书中收获什么？

万军：收藏是很有魅力的事情。我通过买印石，结识了很多卖印石的朋友，他们往往是这个行当里的高手，我跟他们学了很多印石知识。收藏印石，也拓展了自己的生活，我们跑到寿山村去买石头，看田黄溪，都是有趣的经历。我收藏印石还衍生了一些副产品，比如学着刻印，篆刻多次入展入选西泠印社的展览。而篆刻又是另外一个充满魅力的领域。我们有爱好，就会有不一样的生活。

记者：在收藏门类当中，印石比较小众，您收藏印石有什么机缘？

万军：我年轻的时候喜欢书法，也学过中国画。画画就要用印章，开始只想买两块石头刻印章。有人给我介绍了几个卖寿山石的福州朋友，他们拖着拉杆箱各个城市跑，到了青岛就给我打电话。结果，就像歌中唱的“只因为在人群中看了一眼”，看到印石就放不下了，它的质地、色彩、纹理以及雕刻工艺太美了。我感觉一个人一生会喜欢什么是缘分。从那时开始买印石，一直到现在。后来我把书法、画画都放下了，喜欢印石却没放下。近些年来，我很少买印石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在考虑这些印石将来怎么处置。

记者：您喜欢读书和写作，还喜欢篆刻和收藏印石，这几件事在您的生活里是什么关系？

万军：其实阅读和写作是一回事，用写作可以检验阅读有没有用，当然，阅读不仅是为了有用，也不仅是为了写作。篆刻和收藏印石是一回事，总要在印石上动刀，尽管我刻印都用最平常的石头，这是收藏印石最终极的体验。这么多爱好，会轮流让我快乐。

记者：现在都是电子签名了，实体印章离普通人的生活越来越远，您觉得今天聊印石文化，价值在哪里？

万军：作为篆刻的源头的秦汉印，最初也是实用之物，钤于封泥，作凭信之用。我们似乎有过人人有印章的时代，我父母那一辈人，领工资要盖章或者按手印。现在的电子签名，也是作为凭信的实用功能的延续。现在用印石篆刻印章，钤于书画，姓名印仍有凭信功能，更重要的是鉴赏功能。藏书印还有物权功能。它们都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组成部分，会长久流传下去。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